今夜天幕深黑，星月潜入云后，连路灯的光芒，也那么地虚幻黯淡，遥远得仿佛永远也够不着。

        岳嘉绪盯着她,  口吻变得有些严厉：“你才认识了他多长时间，还不到三个月,  就这么喜欢他？让他随便怎么对你，你也愿意？”

        尹之枝丝毫察觉不到岳嘉绪的心涌动。她掸走了上的雪花，一扭一扭地挪近了他，撒：“哥哥，我知你是担心我被别人欺负嘛。但我又不是笨，如果柯炀真的对我不好，我肯定不会那么傻还黏着他不放的。我还会找你告状，怎么样？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尹之枝也不知该怎么说。

        一如他心里真正渴盼的念想。

        这番安抚的话，落在岳嘉绪耳中，却只让他心那把火蹿得更高。

        尹之枝有点儿萎顿地斜靠在座位上,  垂着脑袋，轻柔的鼻息拂在围巾里，没吭声。

        晚餐的时候，她明明觉得他们相的气氛还不错的啊。

        今晚发生的一切,  就像一辆超速脱轨的列车。柯炀冷不丁地答应当她男朋友。接着，岳嘉绪又冷不丁地命令她和柯炀分手。

        尹之枝一边说，一边亲昵地将下巴靠在岳嘉绪肩上，仰看他。那张芙蓉面上，满是清澈无邪的信赖和亲近。

        只有充当她最重视、最信任的哥哥时，才能看到这样的表情。

        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回答,  岳嘉绪转过来，望向她,  眉拧成了一个川字：“怎么,  你不愿意？”

        但它给尹之枝留下

        窗玻璃下降，霜雪絮絮掉落。尹之枝探出，冲老陈用力招招手。

        他巴不得他们上分手。

        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尹之枝曲起食指关节,  轻轻抵了抵嘴角破的地方。囿于人设,  她肯定是不会主动跟柯炀提分手的,  个中原因又无法对第三人明言，就摇了摇。

        以前，岳周两家的婚约还在时，她还会对自己言听计从。如今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为另一个男人和他争辩，维护那个人，唯恐他说她的心上人一句不好！

        嗔怒妒痛，似火烧，弓弦已拉伸到极致。他如今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恐惧，还是在渴望，理智彻底崩断的那一刻的来临。

        他放心？

        岳嘉绪的手搭在膝上，指骨微微痉挛。他移开目光，一言不发，望向窗外，倒影里是一张漠然阴鸷、仿佛了假面的脸。

        是不是谈了恋爱的女孩子，胳膊肘都会往外拐？满心满眼装了一个人，便当局者迷，只看得到对方给予她的小恩小惠。

        老陈站在远的树下避风，远远见她示意，才回到车里。

        他的训斥让尹之枝缩了缩脖子。不过，细听下来，她似乎听出了岳嘉绪的弦外之音――难不成，岳嘉绪是看见柯炀把她嘴角亲破了，觉得柯炀太过鲁，所以对他印象不好？

鸦雀无声。

        “哥哥，我们叫老陈进来吧，他在外面站了那么久，肯???定很冷。”尹之枝说完，就摇下车窗。

        月落西沉，昼日初生。这魔幻的庆功宴之夜，就这样在日历上掀过去了。

        也对，岳嘉绪今天可是代表她的娘家人替她相看男友来了。那么,  他评判的标准严苛些,  眼光挑剔些,  也很正常。

        平时见到尹之枝，老陈会笑着问候她几句。但今天不知为何，老陈上车后，绷紧了脸，仿佛想当自己不存在，送尹之枝回家的路上，亦全程噤若寒蝉。

        再说了，这崩坏的状况也不知要持续到何时，柯炀未必一直都是她男朋友。没必要把话说得太死。

        岳嘉绪有他的生活，还有岳家、祁家的亲人要照拂。她不能一辈子都把自己的大事小事交给他心、把关，而应该以岳嘉绪为榜样――在她这个年纪时，岳嘉绪早就是个独当一面的厉害大人了。

        尹之枝低，苦恼了片刻。不论柯炀为什么答应和她在一起，事情都演变到这一步了，她提分手是不可能提的。那么，还是得为柯炀辩驳两句，挽回一点他在岳嘉绪这里的印象分，便说：“也不是，其实柯炀是个很好的人，他也没有对我怎么样，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