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思衡之前就很欣赏佟师沛的这份洒脱随，也没多客套，两人不用卓兄佟兄这样的称呼反倒比之从前更热络不少，围着炉子一同边吃边聊。

        两人自近况聊到礼省试，这时候佟师沛似想起什么，问他去了群星宴没？

        “什么群星宴？”卓思衡觉得这个名听着就唬人。

        “你不知省试前各州各府的解元会在丰乐楼聚宴？”佟师沛惊讶于卓思衡基本除了知考试有关的任何事宜外，其余科举关壳一概不知，“此宴又称群星宴，丰乐楼自太祖朝起便开始东，他们也乐意取个群星争辉的名，再留些墨宝，保不齐谁就高中了。这些年便一直传下来，如今已成为士子里不成文的约俗。”

        “原来这就是那个礼官吏跟我说的宴会？”卓思衡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礼因为我考了解试第一请我吃饭！”

        佟师沛听他憨言厚语大笑：“想吃官家的闻喜宴，你可得入了殿试才有这个便宜可占，不过如果是你，也不是不能的。”

        第18章

        卓思衡听说宴会是私下举办，便怕麻烦不大想去，但佟师沛用很妙不可言的语气告诉他说，丰乐楼老板每次都会给所有解元送些神秘礼物，以及那里的菜真是好吃极了，此次宁兴府解试卓思衡是赢了自己争到的名额，那必须得替自己去看个究竟，再回来说说那个神神秘秘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这样一说，卓思衡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况且美食的诱惑也是不小，他最后还是心甘情愿前去赴宴。

        由于本朝不设宵禁的缘故，天黑之后，帝京街也都是人攒动，街夜市在冬日也依旧热闹。而丰乐楼前的欢门是整条街最高最大的，上面挂满彩招彩飘，横伸出的条枝缀有各色灯，夜里看去好似真有群星纷落映在人前。

        卓思衡穿过欢门，将帖子递给门口小招，见是解元来赴群星宴，小招立即格外殷勤引他上至五楼，这里几乎快和皇几建筑一边高了，远远眺望过去，隐约可见中通明的灯火，而帝京皆在俯仰之间，街小巷的灯光像是淡金色的河，将生息的安宁至人间每个角落。

        在这里吃饭，难免会有那种运筹帷幄即将染指朝政的磅礴雄心，怪不得一路上楼，墙上题诗都是满腔热血迸发下挥洒肆意的大字。

        但卓思衡就冷静多了，他和此营造的氛围仿佛有种遥远的格格不入感，对还没得到的有形或者无形之物，如果能保持客观距离去看待，卓思衡觉得对大家都有好。不过如果说他不想要，那就太假了。十年寒窗位极人臣，他早已接受了这个价值观，最主要的是这份恰到好的企图心，可以满足他站得更高去验感受这个世界的目的，与为家人――无论是尚在的还是已离去的――带来渴望的生活与藉。

        不过说真的，从高俯视时，好像什么景色都变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