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知了。”玉知接：“后来你还跟爷爷去了武钢。”这是告诉她的，其实他们都后悔当初让邢文易干这行，这儿子说是给邢志刚生的也好，给钢铁厂生的也罢，总之是忙得灰土脸脚不沾地，一个月见不到人也是常态，钟蕙兰想看一眼儿子，大都是沾小玉的光。不邢志坚承不承认，对他们老俩口来说，孙女都是拴着儿子的最后一绳了。

        “对……我看完钢水，晚上就在别人家的床铺上了。”他是又窘又要说，惹得自己耳廓也红了一层：“从那个时候我对钢铁厂就有点迷恋了。而且还有一个因素，那时候宣钢的规模相比起来只不过是过家家，你大爷爷给我们吃点水果罐都像过年——但是武钢职工家庭，吃不完的水果冰棍、喝不完的汽水，伯伯好大方，我去一趟武钢，几天就坏掉一颗牙。”

        邢文易抿着嘴笑了，接着说：“后来锰矿不行了，钢铁厂又起来了，你大爷爷发了票就给我们送罐…你知他没孩子，就顾着我和文华。钢厂家属能沾光的，那时候有人偷偷带废料、铜丝、银丝出来卖呢。也不晓得是犯法，只觉得人家家里有钱。”

效益好，厂门口什么都有。我和你姑姑只要去了，二舅公就会给我们买冰棍。”

        “你小时候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能睡前玩火，会噩梦？”

        玉知还沉浸在他的描述里，突然被他一问，想了一下才回忆起来：“嗯，说过……那时候在河边老房子里，我坐在床上玩你的打火机。”

        假期太短，父女两人紧锣密鼓地看了故和国博，几乎走断，夜里又只能趴在酒店抹

        “天啊！”玉知听他最后一句话听得直笑，她怎么也想不到爸爸会有那么——那么“小孩”的时候。去一趟武钢，床又烂牙，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伢，这下好了，他在她面前还想要什么面子？

        “我大学去打工，第一笔钱就是用在补牙上。不过那个医生补得不好，上班以后我重新弄了一次，就在河边上那个牙科诊所，弄得好的，现在也没事。”

        邢文易从桌上拿起两个玻璃杯，习惯先检查一遍，用热茶先一次再接来喝。他把一个杯子放到玉知面前，自己手里握着一个。

        “你不会也！”玉知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双目圆溜溜地盯着桌对面的邢文易，刚刚那点窘迫然无存，只剩想刨究底的好奇心。

        “你记忆力不错，这么小的事也记得。”邢文易看她表情逐渐尴尬，知她一定是回想起床的糗事，又低声说：“你猜我为什么知不能玩火？”

        玉知有意要逗他玩：“你把嘴张开，让我看看你的烂牙在哪儿。”

        玉知看着他的细微动作，大拇指摩挲着杯口，他似乎又陷入回忆里编织语言，好一阵沉默以后才说：“其实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可能是从没见过……那么宏伟的东西。到都是起重机，高炉冒烟，厂区里轰隆声震天响……那时候理没有现在这么严，我在车间二楼扒着走廊栏杆看到了钢水。我在书上看到过描写火山发，但是不知岩浆是什么样的，一看到钢水，我就想，岩浆大概就是这样，热浪，亮得不能直视。”

        邢文易不知玉知心里命啊运啊的波澜壮阔，只欣女儿终于开始思考生涯规划，对人生不再那么随而为，看来出来这一趟对她启发不小。虽然他要多费神一些，但只要她有长进就值得。

        几岁来着……三岁？她不听爸爸的，还让他点打火机给自己看火玩。然后当晚就——子了！太丢人了……她还记得自己的是在超市里找不到厕所的梦，醒了就摇旁边的爸爸，让他洗屁、换床单。

        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邢玉知都想要命中注定的，哪怕波折一点、惊心动魄一点也没关系，她一直按捺不住想跟爸爸走出来，不就是为了见识外面的世界的可能吗？她不会等着命运降临到自己上，她要自己去找。

        邢文易伸出一食指，好笑地抵着玉知的额，把她凑近的脸推回去，她这样真像喵喵好奇的样子，只是太近了，让他不好意思接着讲。

        邢文易怎么会真张开口给她看，只是尖忍不住了右下的后槽牙。他虽然不说，玉知光看他腮帮子微动的弧度也知是哪里了。

        服务员推着车来上菜，话题就此打断。不过有了聊天的气氛铺垫，这顿饭吃得轻松愉快。玉知边嚼着青菜一边想，爸爸找到自己的事业方向，是源于一种命中注定般的引。但是很多人终此一生都没爱上过自己的工作，只是为了谋生、随大而已，她不愿意变成那样，她期待能和爸爸一样，只要一眼就知，就是这个，我想要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