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昙见她憔悴的模样，用更为关的语气解释：“是这样的，因为我有些习题要和他讨论，给他打电话都没接，所以才突然过来的，打扰您休息实在抱歉。”

        “妈是为你好，医生说能治愈你的同恋。”王静梅站在玻璃窗外，怜惜地望着被绑在病床上的施神释，“这些天就在这里好好住着吧，妈隔两天过来看你。”

        这段话结束，王静梅已不能再继续谈下去，她很想把午饭全扔在施神释的上，或是掀翻桌子，再给他响亮的一巴掌。然而咬牙剜了他几眼，还是起重重地摔上门，一个人在房间大哭。论伤心程度的话，缺德一点来讲，和那天施明堂抢救无效去世后非常相近。

        王静梅自认已看破红尘，却看不破万千尘缘。她这才有点慌了，往嘴里快速地送饭，干笑一声：“说什么胡话？”

        “李昙，你听见了吗？”

        施神释终于脱口而出：“妈，我喜欢他。”

        但爱绝对不会是丑陋的。

        “你搞同恋？！”王静梅终于摔了筷子，她很少发怒，一怒起来，本是端方的五官看上去格外惊悚不适，像乱序的代码，“你知那些人有多么龌龊下、伤风败俗吗！”

        王静梅只当是恍神听错了，她没有放下筷子，边给施神释夹肉边确认：“你说什么？”

        施神释说话的声音在抖，但还是尽可能保持平稳的语调，他竭力想据理说服，却不知不觉地又开始火上浇油：“同恋和异恋都是恋，怎么能说谁龌龊？如果我下，那就更不能去祸害女孩。”

        太过想念施神释，只能在梦里见他。他手里拿着一支破损的笔，站立着俯在桌前写字。李昙想要过去，却被条红绫缚住，挣脱不得。他大声喊了几声施神释，那人远远地朝他笑，依然不放下笔。李昙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实心的地骤然成空，如坠云海。

        施神释表面上虽然没有放弃表明态度的意思，却忽然觉得手脚冰凉，似是被鬼上那样，空气也如斧刃，直往他上劈：“我是认真的，我不想骗你。”

        还好，如今让她知晓这事，一切都还算来得及。她不眠不休地上网搜索联系后，找到了应对措施——假意和好那天，在饭菜里用了点她助眠的药物。她一动不动地微笑着看他吞咽下去，告诉自己等他醒来，就会好起来了。

        王静梅说谎时语速会不自觉加快，即便这样，李昙也只是觉得她和以前一样热心。不想再麻烦她多饭，李昙轻轻点：“谢谢阿姨，那如果他回来了，您让他过来找我，那些题真的重要的，是老师重点强调的。”

        “李昙，我想你了。”

        不是好梦，自他失联，没有一个好梦出现过。

        医生站在电休克机前，和蔼地看着施神释太阳上的贴片：“安心吧，施同学，我们会用这半个月医好你的。”

        李昙醒来已是满冷汗，他打开手机，熟练地拨打过去。

        每响一声，李昙都似幻听出一声他的答复。越是听得真切，越是懊悔为什么没有问施神释爷

        题当然是借口，再看不见人，他都要急死了。

        “嘟……”

        果然还是失败了。

        “嘟……”

        施神释盯着放在米饭上的一大块鲈鱼肉，攥紧了筷子，视线又对上王静梅：“我喜欢李昙，我这辈子就他了。”

        王静梅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神色也复杂许多，霎时间，仿佛吞了黄连一般，开口说话都变得滞涩：“他……回老家看望他爷爷去了，可能要过段时间才回来。”

        “嘟……”

        再三内省后，她意识到也许是长期以来对孩子疏于关心，让他的情感观念逐渐畸形化。既然已固化成型，最高效的理方式就是戒断。王静梅对施神释迟来的弥补之爱，就是帮助他走上正轨，误入歧途在所难免，及时纠正就是万幸。

显出丑陋的原形。

        或许是施明堂已经不在，导致他心里的负担也随他去了；或许是认为王静梅情温和，向来变不惊；或许……还是太喜欢李昙了。爱的勇气吗？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不断诱他承认自己。

        “山里信号差的，我经常也打不通。不过他在那边有他爷爷照看，也不用担心的。”

        爱一个人，应该尊重他的选择，给予无条件的理解和支持。王静梅茶饭不思两三天，举止极端，仍对儿子是同恋这个事实异常排斥。她自认为很爱施神释，但不接受施神释是同恋，也没法理解。她和施明堂教书教了快半辈子，成才的学生数都数不过来，教育这方面，她应该不会出差错。那儿子怎么会喜欢男人？王静梅再怎么想也想不通。

        李昙面上不急，王静梅却知他急。正因为知，心里更拧巴，眉不觉拧在一块，游离地应着：“好，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的。”

        “李昙，我不会放弃的。”

        一周之后，多次联系施神释无果，李昙迫不得已站在施神释家门前：“阿姨您好，我是来找施神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