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人的心沉了又沉，打量母亲的脸色，要探究母亲是否涉足其中。

        “我儿……”母亲的态度显而易见的犹豫，“倘若是这侍子私拿为娘的东西，念在她也未曾当真出城，你就……”

中高官，职务之便，要取此物实在容易，只是原本他将其留在家中，是为了情急之下的不时之需，也防备偶尔母亲事急，寻在衙署内歇宿的他，却因为京中宵禁受到妨碍。事实证明，以上用这批条一概未曾现，反而是母亲家不严、驭下宽纵，被平白钻了这个空子。

        他一开始扣下侍子固然是见她形迹匆匆，手握批条，却没有母亲的命令；他一开始来到父亲书房，固然是因为问之下，侍子吐出父亲的名字，却仍对自己或者说父亲的意图糊其辞；他一开始与父亲再起争执，固然是因为这糊其辞的不知名内容，但后来……

        母亲先是一愣，接着诧异，接着大惊。早就该有所疑问了，为何他们二人在书房门外谈话这般久，一贯脾气暴烈、嗓门大、不知容忍的父亲却不曾在书房内大声叫骂。

        但不到，他不知自己的父亲在与那人交游的过程中，是否留下了什么把柄证据；他也最清楚有关“连坐之罪”，为家人是无论什么样的办法都不太能够免除，因此就要像焦躁的父亲所认为的那样，借自己是事务主要负责之人的职务之便，行那偷天换日、以假乱真、大事化小，更或者不吝于推出一个不是主谋，却足以服众的替罪之人的法子吗？

        她真正出城要见和服侍的人份似乎古怪得很呢。少主人克制不住地在心中冷笑，兼心怀怒火。

        但这仍然不是他来到父亲书房后，与父亲再起争执，最后惊动全府的原因。

        少主人侧给脚步匆忙、要进书房内一观的母亲让路，看清走过的母亲脸上的神色，心说，为什么摆出这副样子？这副指责又怀疑的神色？他又能什么？他还能像对待牢中待审的犯人一般，对书房里的那个人不假辞色、咄咄人吗？就算表面上能够如此，因为面对的对象到底不同，其间也有差别。

        其一，这是陛下已然插手并关注着的事务。虽则陛下看似已将此事全权交付，但他既能在月余之前好似未卜先知，派王肃提前往平州治水赈灾，又额外授予纠察之权，令其探问，想来在陛下心中早已对平州之事有所预料，因此瞒骗甚难。

        为什么他是平州之案的主官，而非同样于律令、出刑的陆棠棣？少主人在心中轻轻回答，因为陆相陆大人需得避嫌。

        他迅速联想起，随同王肃返京、上奏、弹劾，他成为平州之案的主官，朝中陆相陆棠棣也自府中而出，重新主事，并成为了江洋匪盗之案的主官。

        其二，此事事关重大。王肃不负众望而返，除赈灾之事料理极为妥当，还查得平州当地官官相护，互相隐匿灾情不报，又“私结府兵，镇压民”，如此大逆不、有悖常之举，令朝野上下一片哗然，也让陛下当日少见的审慎之举，即未曾将当时早朝上王肃所弹劾之人，即刻论罪问斩，都至今饱受言官非议。（说来谁曾想哪怕是他，在当日都有些惊讶于陛下的置呢？沉稳平静得与陛下往日里的行事全然不符。）因此若随意瞒骗，朝野间沸腾的声浪又该如何平息？

        少主人盲目又茫然地想着，虽暂时还不知未来何去何从，但他一定知照父亲的法子果然行不通。因为――

        他早就说过，也早就承认，他永远都不到真真正正的光明磊落、持正无私，就像父亲在很久以前就叱骂并指出的，就像现在他也还在想，是否能只揪出、推出城外私庄里的那个人，让其枷锁上，而让自己以及自己阖府上下得以保全。

        少主人松一口气，打断她：“这个侍子我需得带走。”

        朝堂上没有这么一个人吗？少主人在朝中，不可避免听闻并涉猎一些党同伐异之事，又眼见并引以为戒一些鸟尽弓藏之事。

        “母亲若有闲暇，不如看顾一回父亲。”明显意有所指，他面无表情这么说。

        其三……少主人顿了顿。父亲说要推一个替罪之人，可这样的人如何轻易寻见。既要与事情有染，又要令陛下承认，还要令百官信服，更或者简单一些，只要陛下承认也就够了，天威莫测，即使大分人心知肚明，只要龙椅上的皇帝未曾给予否认，这件事明面上也说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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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和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