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田李下，就该各避嫌疑。不仅是你，还有表哥，乃至于青竹，王默，都是一样。”这话镜郎已经想了很久，多少复杂心绪，已经在漫长的等待和思量之中消耗殆尽，此时只是微微淡然地笑，顺畅自然地说了出来，“订婚贺礼我已经送了，等你成亲那天，我一定再封厚厚一份礼物，祝你七子八婿，儿孙满堂。”

        陈之宁及时打住，没再说下去，叹了一口气，忽而眼睛一亮，兴致为镜郎筹划起来：“不如这样，你也到年纪了，随便娶个谁……是了，我的庶妹幸儿，你还记得么？几年前见了你一次，便念念不忘，变着法儿地朝我打探你的事情，今年也十四岁了，转过年来就及笄，不如就娶了她，你我就成了亲戚，想要来往，也便利的多，不怕他们多嘴饶。”

        “我若真娶了你妹妹幸儿。”镜郎听着，只是笑，此时悠悠，“难不成，若干年后，还要你的儿女从下人口里听说‘姨夫和父亲乱通’这种话？”

        陈之宁手上一僵，好险没泼自己满袖的茶汤，他定一定表情，大口大口吞了半杯茶，只尝到满口的酸苦，强笑：“……镜郎，这可不好笑……”

        陈之宁被他抢白的一噎，竟不敢正面回话，讪讪：“那若干年后……若干年后的事情，现下怎么……怎么能这么说？”

        “……为什么？”

        所以他才不敢信，不想信。

        陈之宁当然知是真的。

不到的，还能拐弯抹角怪到妻子的上，你担心什么？”

        镜郎朝他招了招手，青竹小媳妇儿似的靠了上去，替他披大氅，系系带，整理衣袍，镜郎对着镜子照了照，为自己拧正了金簪，回对陈之宁笑了笑：“世子爷，您自便。”

        “是，几十年后的事情，谁也不晓得。”镜郎赞同地颔首，“或者我那时候早死了，也未可知。”

        陈之宁斥：“不许胡说！”

        “没有为什么，就只是因为我不想。”

        “陈之宁，我们多少年的朋友了，青梅竹，说句两小无猜也不为过，你知我的。”镜郎甚至还放柔了声音，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没有同你玩笑。”

        他当真领着青竹，连门也没关，扬长而去。

        相顾无言。

        青竹不知是有千里眼，还是有顺风耳，来得如及时雨一般，镜郎说了声进来，青竹便低眉顺眼地推了门，小步进来，恭敬：“公子，舞阳长公主和驸到了，侯府的二爷也到了，殿下请您过去见客呢。”

        镜郎哪里怕他虚张声势故作凶煞的样子，理了理凌乱的鬓发，从他怀中挣脱出来，陈之宁又是一阵心慌，攥着他的袖子不放，镜郎也只是由他拽着，从厚棉笼着的笼里取出茶壶，倒了一杯温茶，尝了一口淡红的茶汤，便皱起了眉：“神曲茶，放这么多的山楂，我不爱喝这个，酸酸的。”

        “……乖乖说话，好生阴阳怪气，都说了，别吃这飞醋。”陈之宁低声下气，箍着镜郎的腰，讨好地在他脸上吻了吻，就差竖起尾巴左摇右摆地来讨饶，“我阿婆，我娘，还有我姐姐这个子，你比我还知呢！我若真不成亲，底下那几个庶子，各个反起来，还不晓得怎么排揎我！老子脾气也怪，每日里……”

        镜郎却拢着杯，避开了他的手，另取了一只杯子，斟了八分满，递到他手里，平静：“你成亲之后，便不要与我来往了。”

        陈之宁有心要说什么，又为镜郎的神色所吓退，等他终于整理好一篇话，话到了嘴边，却因有人叩响了门扉，生生打断了。

        陈之宁也不知自己紧张些什么，闻言暗暗松了口气，伸手要拿他的茶杯：“你不吃，给我吃了也是一样的，来你家大半日了，连口茶水都没给我，真是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