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愣住了。

        她从来不否认她想要爱，想要尊重，想要有归属的感觉，为了被人接纳的那一瞬间不惜将自己伤得鲜血淋淋，但她并没有意识到，她从没给过自己爱，也没尊重过她自己。

        是自己爱自己。自己尊重自己。

        伊丽莎不好直说自己是被贝拉的光芒所影响，支吾地解释：“因为你看，我这么矮…材平平的，鼻子也不够翘，脸上好多雀斑，发一点也不柔顺，像杂草一样，手臂还有这么明显的伤疤……不哪里都丑得要命，穿得再华丽也还是一的穷酸味……”

        她在他的安抚里渐渐平静下来，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默尔，我是不是长得很丑？”

        他认真地看着她：“您应该更爱自己一点……伯爵小姐，我是说，就像爱别人那样，去爱您自己……”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缺点，默尔突然紧紧抱住她，伊丽莎因为呼不畅而被迫停住了话。

        又快入秋了，她的手脚冰凉，默尔心疼地抱住她，尽量用自己的温去温她。他不知她在烦恼什么，只是见她仰望着他，闷闷不乐地嘟着嘴，便温柔地献上亲吻。

        逐渐发达的交通带来了南北人口的动，让这个时代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默尔现在没有契的限制，但他实际上仍是伊丽莎的仆人，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就意味着生死仍旧由人摆布，贝拉邀请默尔进厂，意味着这或许是他能获得真正自由的唯一机会，但默尔还是微笑着拒绝了。

        金钱和自由的诱惑都没能让他动摇分毫，贝拉也不由得对默尔多了几分敬佩，终是认可了他与伊丽莎的关系。

        “您是个温柔的人，您对其他人绝对不会说出刚才那些话的…您为什么…总是对自己这么刻薄呢……”

        伊丽莎当然不知贝拉过这些事，她只是很高兴贝拉能够搬到这里，宾利先生总是忙于工厂事务，偌大的宅院总是让贝拉觉得寂寞，于是伊丽莎就常来陪伴，二人的关系比之前还要亲密。

家安置好后，她私下联络默尔，问他愿不愿意到她家总。她许诺他相当丰厚的薪水，外加一专属他的庭院。默尔礼貌拒绝了。

        “请您别这么说自己……”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嫁给宾利先生后，贝拉也摆脱了贫穷乡绅之女的窘迫份，富足的生活让她的材变得更加丰满，爱情的滋让她的色更加鲜，她穿着华丽的舞裙，珠宝的火彩随着舞步如同星辰般闪闪发光，将她美丽的脸庞衬托得愈发动人，同场的姑娘们都不由得暗暗低下去，那些第一次看见她的宾客们就更是惊叹连连。

        伯爵小姐不喜欢被人打探私事，她不愿意说，默尔也无法询问，只能空留担忧。

        默尔对她的想法感到震惊，连忙摇，问：“您怎么会这么想？”

        默尔在她后整理床褥睡前准备。他听不见她的叹气，但他也能察觉她心情不好。

        她不再发愁没有舞伴，有时和贝拉在花园里到夜晚还觉得不过瘾，第二天又结伴去十几公里外的梅里斯城参加舞会。

        “伯爵小姐您很美，无论哪里，无论穿着什么……您不需要在乎任何人的评论，也包括我的……您很美，这是事实，您自己也应该这么觉得……”

        爱自己和被爱同样重要。默尔这样告诉她。

        她还是不放心，等后续宾利先生的螺丝厂逐渐建成，贝拉再次向默尔抛出了橄榄枝――就像许多到南方扩建工厂的实业家一样，为了降低成本，宾利先生并不打算雇佣当地白人，而是选择更加廉价的灰劳工。作为一位典型的北方平权主义者，他宣布将会烧掉所有工人的隶契，与他们签署劳动合同，并按计件制支付薪水。工厂的设计图包员工专属的食堂和宿舍，他保证，在这里人人平等，只要勤劳工作就能吃饱穿，所有灰族将不再遭人侮辱打骂，不分贵贱、享有人权。

        伊丽莎对着镜子摆弄自己枯黄的发。她并不嫉妒贝拉的美丽，但说不羡慕是假的。

        她总是想依靠别人来拯救她脆弱又自卑的心灵，因此不能忍受一点孤独，每次背叛与离别就像被活生生剥下一层，残破的灵魂毫无顾忌地出来，任人践踏。她在此刻突然意识到，她需要的是其实不是别人的爱，或者别人的认同。自己心里的空缺除了自己没人能填补，她需要的是自爱，和自尊。

        他说得坚定，伊丽莎欣喜不已，但默尔并没有同她雀跃，反而神色凝重。

        他服侍她上床就寝，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最后还是钻进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