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涧上下摆动手掌，假装已经和定岳握手，“师兄，虽然我东西还没收拾完，这或许不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但是就当我们已经握手言和了吧。请你忘记我昨天的失态，谢谢你在研所时对我的照顾，还有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仍然非常善待我的。谢谢你们。”

        没说话，只是拿手轻轻拍了拍兰涧的手背。

        相比于昨夜的针锋相对，今日的兰涧和定岳都格外沉默。眼看着再走过一个路口就要到军区大院了，兰涧在胡同口的酸枣树下停住步伐。

        定岳又想到昨晚她从房间里出来时，披散的发被拨拢在一侧，出漂亮的锁骨，和后来在梦里被他亲得满是吻痕的画面。

        定岳看着兰涧，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漫上心。

        定岳松了口气，“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定岳握紧了车把，没有动。

        兰涧摇摇，而后又点点，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跟在后的师兄，清澈的眼睛里衔了一泓泉水，“现在是不能喜欢了。”

        从此以往，他之于她，只剩挥手别。

        “有一回我爸爸嫌我画得不好，要我再画一张，我一气之下把国画颜料全都倒进厕所里。家里的下水就堵住了，我爸爸还要找人来通下水。”

        直到兰涧聘婷婀娜的背影消失在胡同中，定岳才幡然醒悟，她的握手是什么意思――

        “小丫，脾气还不小呢！”一手被兰涧挽着，腾出一手，屈指刮了下兰涧的鼻尖，“那现在还喜欢画画吗？”

        “师兄，我有话想对你说。”

        “就送我到这儿吧，接下来的路我已经想起来了，我能自己回去。”

        “我舅舅是研所所长，他一直都希望我可以拿到公派进修的名额，只要我还在研所，他就会一直迫我申请进修。但其实我……”兰涧抬起，澄澈的双眸撞进定岳凝眸看着她的目光中，“我其实并不喜欢物理，我讨厌那些枯燥的计算式，我讨厌日复一日的伏案工作，我讨厌穿着那些暗沉的衣服和着啤酒瓶底厚的镜片伪装的自己。”

        没有听到预期中的反驳，兰涧的忐忑不安少了一些，她在定岳无甚波澜的眼神中，稳住自己所有说不清不明的情愫，她不敢再与他持续对视，别开脸，她的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从肩膀落。

        定岳推着自行车跟在聊得很是投缘的和师妹后面，他好像总是能闻到兰涧上的清香，一会儿是被风拂而起的长发的味，一会儿是她裙摆微微飘起时的洗衣粉味。

古玩市场。

        陪在饭店吃完饭送回了干休所，定岳推着自行车送兰涧回军区大院。他的车兜里放着兰涧的布包，里面鼓的着她昨天夜里穿的“资本家大小姐”的无袖连衣裙和钻石发夹。

        “我喜欢可以放风筝的春天，我喜欢公园里的落日，我喜欢兰谷中偶然发现的溪涧，我喜欢的东西太多了，可是如果我留在研所，我就会失去这一切。我会远离春天、落日和所有靠近自然的机会。我会被我舅舅从一个牢笼送到另一个牢笼，而我屈服于他所有安排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我要远离我的父母，活在他为我搭建的避难所中。”

        “其实我昨晚回实验室，是为了拿东西。”

        “那你喜欢什么呢？”

        兰涧没有点也没有摇，而是伸出手，等待定岳与她握手。

        定岳那口气白松了。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兰涧摇摇，“不是，我是去清理个人物品。我打算申请休学了。”

        定岳听明白了，兰涧是打算去西北，回到她父母边去了。

        他心猿意地跟在她后，听到她和聊她去过的美术馆，聊她小时候学画画的事情。

        兰涧抬起手，这次不是要握手，而是挥了挥手，和定岳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