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到最后一个碗,方妤的手在热水里泡久了,红红的,指尖皱起来一点
。
方以正站在窗前,看雪花一片一片落在窗玻璃上,化成一小点水,慢慢
下去。
“看什么?”
去姥姥家的路上,方以正和方妤坐在后座,爸爸负责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跟爸爸说话。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隔
房间的动静。
“不冷。”
热水从
咙
下去,
到胃里。
她把碗递给他,方以正接过来,
干,然后放进碗柜,拿出一支护手霜给姐姐。
方以正靠着车窗,开了一条小
透气,玻璃冰冷,冬天的凉意透过棉袄渗进来,他侧过
看姐姐的侧脸。
他忽然问了一句:“姐,明天干嘛?”
他也记得那天他坐在床沿,抱着膝盖看她。记得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
月牙。
“冷吗?”姐姐问。
“好看。”
但其实没有睡着的人。
客厅里电视在响,开始倒计时了。十、九、八、七……
多少年了。他还记得。
他听见方妤起床了,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他听见她开门,去卫生间,水龙
哗哗响了一会儿,又关上了。
方妤忽然抬起
,对上他的目光。
他也在笑。
车开得很慢,路上有雪,还没化完。两边的树往后退,光秃秃的枝丫指着灰白的天。
那笑很轻,像风从雪地上刮过,带起一点细细的雪末。
方以正也转过
看着电视。
方妤看他一眼,没再赶他。
“妈妈带你买的?”她问。
那点红从耳廓漫上来,漫到耳垂,漫到脸颊,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慢慢地洇开。
大年初二就下雪了。
方妤正站在客厅里,也穿着新衣服。一件米白色的棉袄,领口有一圈细细的绒
,衬得她的脸白白的,
的。
“新年快乐。”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睡着的人。
“没看什么。”
方妤听见了。她浅浅一笑,转过
继续看电视。
窗外有人在放开门炮,噼里啪啦一阵响,炸完之后是长长的寂静。
“嗯。”
他把抹布叠好,挂在架子上,随后跟着姐姐走出厨房。
雪不大,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
她看见他,笑了一下。
方以正垂下眼眸,没说话。
他愣了一下,把脸转向窗外。
方妤关了水龙
,甩了甩手上的水用纸巾
干,然后挤出白色的护手霜涂抹:“明天?初一,去姥姥家啊。”
方妤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不,更好看了。
爷爷
在打盹,爸爸在看手机,妈妈在剥橘子。没有人注意到他说的这句话。
初一早上,方以正是家里起的最晚的。
冬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可以看见她脸颊上那一层细细的绒
。
似是偷看被抓包,方以正耳朵尖慢慢变红。
接着他也起床。
“看雪?”
方妤没追问。
电视的光一闪一闪映在她脸上,她的眼中星星点点,藏不住的笑意。
他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把领子翻好,把那一撮不听话的
发往下按了按。
他没动,姐姐也没挪。
方以正在方妤旁边坐下,挨得很近,膝盖差一点就碰到她的膝盖。
按不下去,还是翘着。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她轻轻笑了一下。
他放弃,推开门走出去。
他目光放在电视屏幕上的除夕夜节目上,心思不随着眼睛,
本没在认真看。
方以正看着她。
但他在心里说:你才好看。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窗外的雪,看远
的屋
慢慢被盖上一层白。
只有她能够听见。
姐姐还是这样好看。
方以正把脸对着窗外,看着那些往后跑的树。
像那年她站在镜子前面扎
尾,阳光也是这样照在她后颈上,
出后颈细细的绒发。
她的睫
垂下来,一颤一颤的,像蝴蝶的翅膀。
“哦。”
方妤侧过
,小声对弟弟说:“新年快乐。”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得很慢。
穿上新衣服――妈妈买的那件,藏蓝色,领口有点紧。
客厅里,电视还在响,爷爷
靠在沙发上打盹,爸爸在旁边看手机,妈妈在剥橘子。
“嗯。”
他接过来,捂在手心里。杯子是白瓷的,杯口印着一朵小
菊――是她的杯子。
方妤把手里的一杯热水递给他。
他低
看着那朵小
菊,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