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她的手心里。

        ――――――――――――

        摩会低看她，眉紧皱。

        “再说一遍。”雅娜尔蹲到他面前，“雅娜尔。”

        摩会差人拿了一铁链来。

        摩会是老猎手了，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有伤我！”

        雅娜尔拼命摇：“他只是……只是……”

        起初她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站着。那孩子被链子拴在帐篷里，蜷缩在最深的角落，眼睛盯着她，像盯着一个不确定的东西。

        雅娜尔欢呼一声，扑过去解那条铁链。

        摩会正在帐外修理鞍，被她吓了一。

        雅娜尔从怀里掏出吃的，一块疙瘩，或者半条肉干，轻轻丢过去。

        雅娜尔歪着：“阙特勤？”

        “雅……娜……尔。”

        雅娜尔起来，转就跑，一边跑一边喊：“阿爸！阿爸！”

        链子落地，哗啦一声响。

        雅娜尔便退后几步，看着他。

        她瞪大眼睛看他，那孩子也看着她。

        “行了，别哭了。”摩会收了弓，低拍拍雅娜尔的脑袋，“我不杀他。”

        那孩子张开嘴，咙里发出一个糊的音节。

        有一天，雅娜尔开始教他人类的语言。

        那孩子看着她，忽然开口――

        那手又脏又瘦，指节分明，握得很紧。

        那东西落在地上，他不捡，只是盯着她。

        雅娜尔愣住了。

        “阿爸！他说话了！他会说话了！”雅娜尔拉着他的手往那帐篷跑，“他说了我的名字！他说了！”

        从那以后，雅娜尔没事就会去看看他。

        这孩子不是跟着人长大的。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雅娜尔像往常一样蹲在他面前，指着自己：“雅娜尔。”

        摩会挑了挑眉。

        雅娜尔拉着他的手，走出帐篷。

        过一会儿，他会慢慢爬过来，把吃的一把抓走，又缩回角落，背对着她吃。

        日复一日，他捡吃的速度越来越快，蜷缩的位置越来越靠前，盯着她的眼神也不再那么警惕。

        那孩子还是没反应。

        “阿爸，他还没有名字呢。”雅娜尔指了指那孩子。

        雅娜尔笑了。

        那孩子使劲挣扎。他被链子扯着走，走几步，回看一眼雅娜尔。

        那孩子看着她，张开嘴：“雅娜尔。”

        那眼神，那姿势，那咙里的声音，分明是狼崽子才有的。

        摩会被她拽着走，进了帐篷。

        “这孩子，”摩会说，“便叫阙特勤吧。”

        三个字，一个一个往外蹦，咬字不准，腔调奇怪，但清清楚楚是这三个字。

        她每天都去，每天都教他说话。她指着帐篷说“帐篷”，指着天说“天”，指着地上的草说“草”。

        那孩子蹲在角落里，看见摩会进来，僵了僵，但没有龇牙。

        雅娜尔想了想，指着他的口：“你。”

        那孩子，不，阙特勤低看着地上的铁链，又抬看看雅娜尔。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却没有再躲。

        摩会抬起，看向那个孩子。

        雅娜尔摇摇，再说一遍：“你。”

        雅娜尔站在原地，看着他被牵进另一帐篷。

        雅娜尔走进去几步，在他面前蹲下。

        “雅娜尔。”她又说一遍，拍拍自己口，“我。”

        他把铁链丢过去，铁链套在那孩子脖子上，哗啦一声响。那孩子往后缩了缩，眼睛盯着铁链，又盯着摩会，咙里的呜呜声更重了。

        “雅娜尔。”他又说了一遍，这回顺了些。

        那孩子还趴在地上，姿势没变，但脑袋抬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摩会手里的弓，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在示威，又像在恐惧。

        那孩子学得很慢，有时一天只能学会一个词，有时一个词学几天也学不会。但他学得很认真，眼睛盯着她的嘴，看她的口型，咙里一遍遍试着。

        雅娜尔伸出手，拉他：“起来，我带你去看羊羔。”

        那孩子看着她，没反应。

        “我叫雅娜尔。”她指着自己，一字一顿，“雅――娜――尔。”

        “嗯。”他转要走，忽然又停住，回：“今日起，链子可以解了。”

        摩会抚了抚胡须，低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孩子。那双眼睛还是像狼，但里面多了些别的东西，光亮，温度，还有一点点属于人的好奇。

        那孩子又张嘴，这回声音清楚了些，像是“唔”又像是“阿”。

        她也不知该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