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干净衣服吧。”

        丞衍还沉浸在镜中那张“完整”的脸上，有些恍惚：“换衣服？”

        “你了件‘好事’，难不想听听，外面的人是怎么说的吗？”龙娶莹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在这里等你。”

        夜色再次降临，但今晚的凤河街，气氛截然不同。惧怕仍在，但更多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带着诡异兴奋的窃窃私语。

        丞衍穿着汤闻骞手下准备的寻常布衣，脸上贴着那张人面，走在人群中，第一次没有感受到那些如芒在背的打量和指指点点。他甚至能混在人群里，听他们高声谈论昨晚的“惨案”而无人侧目。

        龙娶莹走在他边，挽着他的手臂，看上去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出来看热闹的年轻夫妇。她换了素净些的衣裙，依旧着那对黄玛瑙耳坠，在夜色和灯火的映衬下，光溢彩。

        “……听说了吗？县太爷府上，那叫一个惨哟！真是老天开眼！”

        “开什么眼？那是萨拉显灵！专吃贪官污吏、恶霸豪绅的心肝！画上早显灵了！”

        “就是！赵志那小畜生，前年强占了东街李木匠的闺女，得人投了井！他爹过吗？不但不，还把李木匠抓进牢里打了个半死！”

        “何止啊！西城外王寡妇那几亩水田怎么没的？还不是被这狗官巧立名目给霸占了！王寡妇去衙门喊冤，被活活打了出来，没两天就吊死在衙门外的槐树上了！”

        “死得好！一家子都不是东西！这就叫报应！萨拉老爷……这是为民除害啊！”

        议论声从最初的恐惧，渐渐变成一边倒的唾骂和叫好。丞衍听着，心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负罪感和恶心感，奇异地松动了一丝。他杀的……似乎真的不是无辜之人？那些堆积如山的尸块背后，是无数百姓血泪斑斑的控诉。

        龙娶莹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力变化，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手指在他臂弯里轻轻按了按。

        回到那三进宅院时，一个小小的影正倚在连通后院的月亮门边，翘首企盼。是夏橙。她脸色依旧苍白，左从膝盖以下打着厚厚的夹板和绷带，行动只能靠着一糙的拐杖，每挪一步都显得吃力。

        看到丞衍回来，她暗淡的眼睛瞬间亮了，努力想站得更直些，朝他出一个有些虚弱、却明媚无比的笑容。

        龙娶莹适时地松开了挽着丞衍的手，轻轻推了他一下，自己则转，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前院的阴影里，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丞衍脚步顿住，看着夏橙那灿烂的笑容和她下刺眼的夹板，愧疚感再次如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是他，是他没能保护好她，是他让她遭受了那样的屈辱和伤害……

        他低着，不敢看她的眼睛，咙里堵得难受：“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