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累不累？”语气是寻常的关心。

        段春的手指在带上停了几秒，松开，又在那带轻轻拍了一下。

        车子拐进一条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路。再往前，灯火渐渐密了起来，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岗哨，荷枪实弹，看见车辆后便立正敬礼。

        这里是秦家庄园，占地面积极广。黑铁大门缓缓拉开，车驶过长长的甬。甬尽有一座欧式泉，其后是一栋四层洋楼，红砖墙，西式拱窗，门廊立上的铜灯将前方照得清晰。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相闻。段春的嘴就在林槐下巴，说话时的热气拂在她领口上。

        上了楼，拐过走廊拐角，避开旁人眼光。

        她推开车门下车，门口的卫兵齐齐敬礼，她径直往里走。玄关的佣人伸手接过她的军帽和披风。

        然后她转，在书房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两下。

        段春这才搁下茶杯，站起来。

        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被这一步拉近。林槐闻到了她上的香味。

        这两个字和刚才的语气并无区别，如果不是暧昧的场景，谁也分不出她哪句是公，哪句是私。

        林槐看她一眼，没说话。

        段春看着她，忽然往前迈了半步。

        林槐穿过玄关，走进了客厅。

        “义母。”林槐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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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春也没等她的回答，已经转往楼梯走。步伐轻缓，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却并未发出明显的声响。

        “秦岱三天前回来的。”她声音压得低，语气却平稳，像在说不大要紧的事，“在大帅面前有意无意提你在昭江城收买人心，威望极盛。所以老疑心病又犯了。”

        “大帅跟我提过两次你在昭江城的表现，说你事稳妥。他还是满意的。你进去好好回话就行。”

        不轻不重地往自己前拽了一下。

        “大帅，秦槐回来了。”

        林槐对情况早有判断，平静地应：“我知了。”

        “还好。”

        这个时间，一楼客厅和二楼的窗子都透出黄的灯光。

位置十分特殊。当初秦广元占据海东省后，很快便将坐镇的中心从燕北省永城换到了这里。

        屋内和，灰鼠的袄子被脱下来放在了一边，暗红色旗袍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印着暗纹，用金线绣着花样，裹着风韵有致的。发了卷，额角的发垂在脸侧，发尾盘起来，出一截白净的脖颈，耳垂上挂着珍珠耳坠。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准似乎不大好，往下偏了一点。

        段春停住脚步，转过。

        林槐知是在等她。

        “一直等你呢，茶都换了两回。”

        当初就是这个东西，让她在土匪窝里有了谈判的资格。

        段春斜倚在沙发上。

        段春走到她前，微微仰看她，说：“大帅在书房。”

        “瘦了。”她说。

        她嘴上说着正事，右手却抬了起来。指尖落在林槐腰间，勾住了她的武装带。

        街面宽阔，两边的店铺大多打烊，偶尔才能看见一两扇窗还亮着灯。每隔几条街就有背着步枪的卫兵在巡逻。

        看见林槐进门，她没起。目光从林槐的脸扫到肩膀、腰，又从扫回脸。不紧不慢地打量。

        她慵懒地翘着二郎，旗袍开衩出一截，裹着薄薄的肉色丝袜。手里端着茶杯，手指上那枚金印戒指是秦广元给的，戒面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秦”字。

        林槐没躲。

        后面一句看似还是在说秦广元，可她在佣人看不到的角度冲着林槐勾了勾嘴角，这话就变得意味深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