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架整没问题，”杜历儿说，“有一个地方我想提一下。你刚才的层级干预图表里，列有「劝和」作为策略选项。”

        一排排罐、一袋袋大米在手里过，倒能把她心里那些杂乱的事情暂时按捺下去。

        小孙欢天喜地地出去了，剩杜历儿一个人转看看窗外落低的暮色。她索收东西下班，去干那桩最不需要动脑子的力气活了。

        小孙转就跑到杜历儿办公室提了这事。他是个兜不住话的，说路老师人好，还关心他们的进度。

        眼看那人影进了电梯，杜历儿依旧没急着开门。她摸了摸自己被酒熏出汗的脖颈，觉得上腻得不舒服，干脆转进浴室冲个澡。

        “――受害者在受访时，对早期事件的叙述方式本就会受后期经历的影响，这个变量你控制了没有。”

        小孙连忙说没事没事。

        小孙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路宁又关心了下他在的其他事，然后她问：“你们杜老师平时带你多不多？”

        王威拄着拐杖站起：“大家先回去忙吧。”

        “多，杜老师很关照的。”

        地上躺着一只小巧的快递纸盒。

        “――以上是框架分。”路宁的声音把各人的心神拉回来。“杜老师？”

        他把这个反复过程拆成几个阶段，讲了每个阶段受害者的心理和行为特征。

        “劝和这个法，在作层面上其实会产生压力。这种压力，大分情况下是落在那个最容易被说动的人上。谁愿意听劝，谁就可能会被要求再忍一次。所以这常常被看作是二次施压。”

        面单上的收件人是她的真名，电话是虚拟号，地址分毫不差。

        她趿着拖鞋过去，凑在猫眼上看了半天，可门外什么都没有。

        王威开口了，接连问了几个关于样本与因果推断的问题。

        只见有个穿工作服的男快递员，正弯腰往地上放东西。他放完，推着车朝电梯间走去。

        接着，和杜历儿同组的孙研究员补充：“我们整理了一些反复报案又反复撤案的家暴案例，发现受害者从第一次报警到彻底脱离施暴者之间，平均经历过七次反复。”

        杜历儿稍微歪过，又端详了片刻。

        “你那个案例整理得扎实的。”

        杜历儿赞同：“是好的。你今天讲得不错，以后多来几次会更熟练。”

        会后，路宁在走廊饮水机那里碰到小孙，安了几句：“我们组长刚回来，事太多了。不是冲你。”

        她确定自己最近不应该有任何快递。

        杜历儿只当是送外卖的认错牌、敲错了。她回去继续喝。又过了几分钟，那门板上再次哐哐地响。这次她没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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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孙刚要张嘴，就被王威截住：“好了小孙，逻辑还是了点。先这样吧，回把样本拆一拆再说。”

        等一疲惫地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她累得倒在沙发上，随手拧开顺来的那瓶酒自斟自饮。

        路宁停了会儿，等王威安稳落了座才继续讲完。

        “报警记录只能告诉你她报了警、撤了案，不能告诉你她为什么在那个节点回去。你用来解释行为动机的分还是访谈。”王威说，“访谈样本几个？”

        路宁在等她继续说。

        小孙讲得不差，但他有点紧张，偶尔会重复刚说过的话。

        路宁抬起，嗓音低糯：“杜老师的意见我记下了。”

        就在这时候，门板上哐哐连响。

        等干换好睡衣，杜历儿重新悄步挪回门后，握紧把手，轻轻拉开一条，俯下去瞧。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已经感觉到迷糊，杜历儿这才发现太久没喝，整个人竟然这么快就可以松下来。

走。

        那响声把杜历儿的酒劲退了不少。等那人停了，她才踢掉鞋、光脚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的人又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