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起洗手台上那把剪刀,把
发拢到耳后,然后剪了下去。
可现在它们让他觉得碍眼――像所有他曾经以为重要但最终什么都留不住的东西一样。
他低
洗掉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温水冲过指关节的时候才感觉到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像是终于有东西在提醒他,你真的疼了。
他站起来走进洗手间,打开灯,站在镜子前面。
他不是不痛,他只是不习惯让那种痛变成可以被别人看见的东西。
他把剪刀放回台面上,伸手拨了一下耳后的发尾,感觉到指尖
到的是比他记忆中短很多的长度。
他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眼窝比平时深了一些,嘴角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比平时更紧。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她心里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是――她那么轻易就走了,连回
看一眼都没有。
他很难受,不是因为她离开这件事本
,而是因为他在她走之前
的那些努力――他去接她下班、他学着
饭、他去书店找那本绝版的书――全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只是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一种像
水一样漫上来的、他无法抵御的疲惫。
他给出去的每一份好都被她像翻旧账一样翻出来重新审视,然后被打上"不够"的标签退回到他面前。
他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只要你不表现出来你在乎,你就不会输。
他低着
看着自己的手。
他以为她是爱他的,以为他们是彼此选定的那个人,可现在看来,那些都可能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他没有停,继续剪,一绺一绺地剪下来,直到那些垂到肩
的长发变成了刚好过耳的长度。
金边的影子。
他靠在洗手台边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夜还很深,深得像永远不会天亮。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在黑暗里看着血珠模糊了掌纹的轮廓。
他习惯了用“无所谓”来给自己砌一堵墙,不让自己去碰那些会让他感觉到“我正在失去”的东西。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后悔。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让他觉得陌生――短发,比之前年轻了一些,可眼底的青黑和紧抿的嘴角让那点年轻显得很遥远。
那缕长发从肩
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曾经很珍惜它们,它们是他的一
分,是他用来隔绝世界的一层帘幕。
她说他不够爱她,说他的心从来都不在她那里。
她蹲在桂花树下给念念顺
的背影,她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炒菜时微微踮起的脚尖,她在医院走廊里背对着他站着、肩膀微微绷紧的弧度,还有她那天说的那些话――她说“你永远看不见我
了什么,你永远只看得见我
错的那一点”。
他也很少受伤,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敞开过自己。
真正残忍的人,似乎另有其人。
他站在她面前听她说那些话的时候觉得
口那层他好不容易打开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推回来。
那时候他没想过她会走进来这么深,深到他现在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满脑子都是她的样子。
他伸手抓住它,那
感陌生又熟悉。
刀刃合拢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黑色的发丝从他指间落到洗手台上,一缕接着一缕,在白色的台面上堆成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可他给的真心被她质疑了。
他想起他第一次看见孔潇筱的时候,站在唐逸辰公寓门口,她刚洗完澡,
发还在滴水,仰
看他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那层亮晶晶的东西。
他想起她转
离开时那个背影,那么坚决,那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走,只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今晚那堵墙塌了,因为他意识到他真的失去了她。
他从来没为任何人
过那些事,可他把它们
完了,她还是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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