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东西？”

风已经卷着沙砾迎面扑来。两匹受惊嘶鸣，其中一匹骤然挣断缰绳，连带着另一匹一同冲进漫天黄沙，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那正是前几日他送给她的。

        若她就这样离开，仿佛这笔账便再也偿还不清了。

        霍重渊侧过脸，沉沉地望着她。

        他将断成两截的枯枝扔进火中，隔了一会儿，又问：“何时走？”

        打开盒子，从里面倒出一颗殷红剔透的宝石。红宝石映着动的火光，在她掌心转出明艳的光泽。

        篝火很快燃了起来。

        “若是银子还有剩，便再雇几个手脚利落的男仆。劈柴、挑水、饭都交给他们，我只替人看病收银子。想开门便开门，不想开门便睡到日上三竿。”

        “买一座带院子的宅子，再把后面那座小山一并买下来。山上种药，院中晒药，闲时便喝茶晒太阳，      等着师傅、师姐回来。”

        唯独没有他。

        “谁会嫌银子多？”

        这个念刚一浮现，霍重渊的眉心便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总有缘故。”

        “攒够以后呢？”

        霍重渊手里的枯枝“咔嚓”一声断了。

        霍重渊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

        “没有。”

        抬起眼睛。

        顿时警惕起来，将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霍重渊替自

        没有留意，只仰看着那片在万安绝对见不到的浩瀚星空。

        抱着膝盖想了一会儿。

        “这般要紧？”

        风沙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当然要紧。”立即将红宝石收回锦，“这么值钱的东西，若是丢在大漠里，我今夜哪里还睡得着？”

        直到从衣物最下面摸出那个紫檀木盒，她才明显松了口气。

        霍重渊问得认真，显然没有被她这句敷衍过去。

        “回终南山。”

        霍重渊看着她财迷般的动作，忽然问：“为何如此看重这些？”

        霍重渊紧绷的下颌似乎松了一些。

        这一次，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大约是因为那一夜。

        “我送你的那些，还不够？”

        他占了她的清白，又让她吃了那么多苦。如今红宝石送了，银子送了，承诺的分期付款也逐步兑现，却总觉得除此之外仍旧欠着她什么。

        她望着远的夜色，语气渐渐轻快起来。

        霍重渊拨弄着火堆，沉默片刻。

        她放心地将锦进怀里，又仔细拍了拍，确定不会掉出来。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意这些。

        “不是。”

        原来她设想的将来里，有师父，有师姐，有院子，有山有谁，甚至还有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仆。

        “幸好还在。”

        转过。

        “因为有了银子，便不必看旁人的脸色，也不必去不想去的地方。想住在哪里，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都能自己主。”

        “那便好。”

        她原本就不属于军营。待她攒够银子，回终南山过自己想要的日子，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霍重渊去附近捉了一只沙兔，收拾干净后架在火上。则坐在一旁，将捡回来的行翻了个底朝天。

        “无事。”

        等四周终于安静下来时，天色已经暗了。来时的蹄印被彻底掩埋，两匹也不知跑去了何。

        “我小时候总以为山外天大地大，什么都好。可这些日子看着那些将士被人抬进医帐，有些昨日还好好的，今日便少了一条，才知外面的天地虽大，却未必都是热闹。”

        霍重渊没有去追，转便将按进怀里。他抓起背上甩落的厚毡，从到脚裹住她，护着她迅速退到沙丘背风的一侧。

        “怎么了？”

        霍重渊看了一眼。

        她轻轻了被夜风红的鼻尖。

        “将军已经送给我了，难还想要回去？”

        夜间的大漠难辨方向，又有沙暗坑，此时赶路反而危险。霍重渊寻回被甩落的水与行，决定在背风暂歇一夜，等天亮后再设法回营。

        “等我攒够银子。”

        霍重渊手中的枯枝微微一顿。

        可一想到那一天，医官帐里再也没有她的声音，大帐里也不会再有那个抱着红宝石数来数去的影，他口便像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闷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