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回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睡。

        玄关很暗，客厅窗帘全拉着，只有走廊尽一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

        她慢吞吞地爬上床，把被子拉起来盖到口，靠着床半躺下来。发散在枕上，睡衣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歪得更厉害了，出半边肩膀和一条细细的白色内衣肩带。

        苏婉的睫动了一下。隔了很久，久到林浩以为她真的睡着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呢喃：“你干嘛这样。”

        苏婉的卧室窗帘拉着，空调开得很低，床上被子成一团，枕横在中间。床柜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边是温计和几片拆开的药板，铝箔纸撕得歪歪扭扭。

        林浩看着她的手。手指握着勺子的姿势有点，每舀一勺都比上一勺慢。她吃了小半碗就停了，把碗放在床柜上，靠回枕里闭上了眼。

        林浩把托盘放在床柜上，将粥碗端起来递过去。

        苏婉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那件旧睡衣的下摆挂在她膝盖上方，两条小着，她抱着自己胳膊，整个人像缩了一号。

        林浩跟在她后进了卧室。

        “你回床上躺着。”林浩说。

        “别被我传染了。”她的声音从枕里传出来，闷闷的，还是哑得厉害。

        “躺着。”他把托盘端起来，“你手都在抖。”

        林浩没回答。他也不知为什么，想多看她一会。

        “你睡吧。”他说，“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林浩——”

        林浩没动。他看着苏婉侧躺的姿势，被子被她拉到了下巴，整个人蜷起来，发散了一枕。她平时在他面前永远是笔直的、从容的——好看又得，像是被心打理过的那种漂亮。但此刻这团蜷在被子里的、发着烧、发乱蓬蓬的、穿着皱睡衣的苏婉，比那些时候都真实。

        林浩没理她，径直走进厨房。他拉开碗柜找到小碗和勺子，把保温桶里的粥倒出来，米粒已经炖得开花，和瘦肉碎成绵密的絮状，热气腾起来带着一鲜香。他又把感冒灵冲了一杯，连同止咳糖浆和那杯封好的温水一起摆在托盘上。

        完这些他才转。苏婉还站在原地没动，抱着手臂看他，表情复杂，说不上来是窘迫还是什么。

        林浩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把椅子平时应该是用来放衣服的，椅背上搭着一件针织开衫和一条围巾，他把它们挪到一边坐下，膝盖对着床沿。

        苏婉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林浩顺势推开门挤进来，反手带上门。

        苏婉看着他递过来的碗，过了好几秒才伸手接。指尖碰到碗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的。她低下，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粥很，她抿了抿嘴，又舀了一勺。

        “我没事。”她说，嗓子还是哑的，“你回去吧。”

        她没说完，呼渐渐沉了。烧得厉害的人入睡很快，她的睫不再颤动，肩膀随着呼均匀地起伏。空调的冷风过来，林浩看见她在外面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疙瘩，便站起来，从床尾找到另一条薄毯，抖开轻轻盖在她上。

        “不急。”

        苏婉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微微发颤，可能是发烧引起的，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她把指尖蜷进掌心，终于没再反驳，转往卧室走。步子很慢，拖鞋在地板上拖出细碎的声响。

        苏婉闭着眼，嘴动了动，“你不用……这样……”

        苏婉没睁眼，也没回答。她侧过，把脸往枕里埋了埋，被子底下肩膀的轮廓轻轻起伏着。过了一会儿她闷声说了句：“你回去写作业吧。”

来，门咔嗒一声松了。

        “药等一会儿再吃。”林浩说。

        卧室里很安静。空调低鸣着，苏婉喝粥的声音很小，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细碎的瓷响。她垂着眼睛一勺一勺地吃，眼睫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还是红的，嘴角沾了一点点粥的汤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