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七岁的年纪里，在这个最感的年纪里，她也因为同样的问题折磨得睡不着觉。在美国读书的那些年，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模型，忽然就会掉眼泪。室友问她怎么了，她也只能摇沉默。

        旻智没有再问其他的问题，把妹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圈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脑勺。

        还是在慕尼黑中转。

        河真松开手，转向旻智，了她的手臂，低声说了句“你辛苦”，旻智摇摇。她又看向站在后面的李祐赭，微笑说祐赭下次见。男生微微颔首，说阿姨保重。

        “别咬了，修允。”旻智捧着她的脸，拇指按住她的下巴往下拉，另一只手去掰她的嘴，“都咬破了，在血呢，快松开口。”

        “回家，”姐姐说，“我们回家。”

        哪怕到了二十五岁，也还是会因为这种矫情的问题泪。

        她已经分不清疼或不疼了，只是咬着，仿佛这样能阻止更多东西从嘴里跑出来。

        他们又在聊那些东西。经济，商业，金，然后是学业。旻智说之前的同学有人去了高盛有人去了麦肯锡……李祐赭说姨妈建议他考虑沃顿……一会儿是什么sky，一会儿又是什么常春藤，还有什么校友网络，听得她一个两个大，耳朵里嗡嗡的，像有苍蝇在脑壳里转圈。

        算了，哭吧。人生能有几次嚎啕大哭的机会，又有几次可以无所顾忌哭泣的时刻。小时候哭会被说“任”，长胖了哭会被说“恶心”，青春期哭会被说“矫情”。所以，现在把泪尽了或许痛苦会少一点吧。

        韩修允端着盘子回到座位，一时之间不知是李祐赭坐在旁边还是坐在对面更让她难受。站在桌边迟疑了几秒，她选择坐在姐姐旁边。

        修允被她按着下巴，牙齿被迫松开。

        她稍稍一顿，又往嘴里送了一口糕：“没。”

        所以她理解妹妹对母亲的埋怨。

        这两天加在一起，他们只说过四句话。退

        “修允有心仪的学校吗。”李祐赭突然问。

        修允没说话，也没有点。

        很快回来，又很快离开，有什么意义呢。

        不是的。不是我咬的。从昨天就开始血了。从以前就开始血了。反反复复，从来都没有痊愈。

        她能怎么样呢。她也不过比修允大了几岁。

        肩膀挨着肩膀，贴着，旻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对面的李祐赭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

        回程那天，卡利亚里的天气热得不讲理，才上午八点，扭曲的热浪让人难以息。河真站在安检口前，挨个抱了两个女儿。轮到修允时，她的拥抱停留得格外长，手心贴着女儿的后脑勺，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是一句：“妈妈很快就回韩国。”

        父母没有溺爱妹妹，这个家里甚至不存在爱。有的只是义务、责任、面。

        为姐姐，她很清楚妹妹是个脆弱的孩子。至少比自己脆弱。哪怕她总是伪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也掩盖不掉她眼里时刻闪烁着的恐惧，和自己小时候一样。害怕被抛弃，害怕被讨厌，害怕自己不被需要。

痂的伤口上，痂被碾开，鲜血又渗了出来。泪水顺着脸颊进嘴角，混着上伤口渗出的血丝，又咸又腥。

        盘子里的食物一口一口往嘴里，几乎没怎么嚼就咽下去，纯粹是为了让嘴巴有事可。

        她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哭。不只是在为昨天泪，那些眼泪已经在床上完了。也许是更加久远的过去，也许是别的什么，她也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