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終於只剩下華桑一人。她坐回案前，拿起那卷北境軍報，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辛苦了，”華桑說，“這份調度方案很周全。”

        風玄從邊直起，冷笑出聲：“繞了半天，原來是要找雷默。雲將軍這棋下得真遠，連糧都能繞到別人宮裡去。”

        “臣份內之事。”雲戈垂眸，“只是糧若要走北線，需經過北營轄的驛站，此事還需雷將軍合。”

        風玄站在原地沒動。他的目光在她和雲戈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最後落在她頸側那塊痕跡上，眼神暗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東市。多年前的東市。

        風玄方才那句“臣怎能不心”還在她耳邊迴盪。

        她了眉心，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案角的青瓷小罐，又想起雷默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睛，想起他在太明宮扶住她手臂後，迅速退開時耳通紅的模樣。

        “風玄，”她開口，“北境軍報本王已看過，明日早朝再議。”她頓了頓，“你先退下。”

        記憶像被一隻手輕輕撥開的簾幕，出後面模糊的畫面。東境老樹林。

        那年她隨先王巡視邊境，途中遇到暴雨，車隊在樹林裡暫歇。她獨自騎馬出去，在林深處聽見廝殺聲---

        華桑接過帳冊翻閱，發現雲戈已將各路糧的優劣對比、沿途驛站存糧、甚至備用路線都標得清清楚楚。

得一清二楚？”

        她忽然坐直了體。

        “夠了。”華桑將帳冊擱在案上，聲音不大，卻讓兩人同時閉上了嘴。

        華桑看著他將一隻青瓷小罐放在案角，忽然想起昨夜他在她耳邊息時喊的那句話---“臣盼了陛下這麼多年”。

        雲戈不接他的話，逕自向華桑行禮，將帳冊呈上。“陛下，秋收糧草調度須在明日之前定案。北境若起戰事，糧必須提前鋪設。”

        “雲戈，”她說，“你先去忙吧。糧的事，本王會跟雷默商量。”

        他壓住她指節的力、他看見吻痕時驟然變冷的眼神、他臨走前那句冷冰冰的“臣告退”---這些碎片在她腦中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卻又差了一點什麼。

        她抬頭看他一眼，他面上仍是那副溫潤如玉的微笑，但眼底有細微的疲色---這份帳冊，恐怕是他先前就連夜整理出來的。

        他走到案邊，替她將散落的竹簡重新疊好，動作輕柔而仔細。“陛下昨夜沒睡好，今日又連著處理政務。臣帶了一罐安神的香，放在案角，陛下若夜裡難眠，可以點一顆。”

        雲戈上前一步，低聲說：“陛下，風將軍似乎對臣有些誤會。”

        “他不是對你有誤會，”華桑轉過，看著他，“他是對所有人都有敵意。”

        雲戈微微一笑，沒有否認。

        他大步走向殿門，經過雲戈邊時，肩膀幾乎過他的肩膀。雲戈紋絲不動，只是嘴角的弧度深了一點。

        “風將軍多慮了，”雲戈轉向他，語氣溫和得像在討論今日的茶點，“糧調度是國事，並非私務。若風將軍覺得北線不妥，臣可以改走東線，只是東線經過的牧區，近日有軒轅騎兵出沒的痕跡。”

        雲戈行禮退下，腳步輕得像踩在雲端。

        她站起，繞過書案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晨光將她的側影拉得很長，那頭烏黑的直髮垂到腰際，隨著她轉的動作輕輕晃動。

        雷默說她在東市救過他。雲戈說他十歲時隨父親入王庭見過她騎馬。那風玄呢？他說樹林....

        按耐情緒停頓片刻，“臣告退。”他終於說，語氣卻冷得像刀刃出鞘。

        她的心口微微發緊，卻沒有說出口。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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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門在風玄後闔上，殿中忽然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