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起，披上外袍，獨自走到窗前。

        華桑每次都說“明日有早朝”，他每次都答“臣不吵陛下休息”，然後每次都折騰到四更天。

        這日早朝，議的是北境增兵之事。

        華桑轉退朝，裙裾拖過玉階，沒有回頭看他們任何一人。

        “夠了。”華桑的聲音從王座上傳來，不大，卻讓滿殿文武同時噤聲。

        風玄的呼停了半拍。

        風玄不知何時離開的，只在枕邊留下一黑色的鷹羽---是他馴養的那頭猛禽的尾羽。

        從那天起，華桑的腳步開始頻繁地穿梭在太明宮、承泉宮與青穹殿之間。

風玄聽見這聲嘆息，眼神驟然變了。

        兩人在棋盤兩端對坐，從秋收調度聊到邊境佈防，從朝堂派系聊到姬族使臣的異常動向。

        晨光從窗紙裡透進來，將她整個人都浸在柔和的金色裡。她低頭，捻搓著袖口的布料，低聲自語了一句。

        他的動作總是小心翼翼，像怕驚擾了什麼珍貴的東西。但華桑醒來時看見肩頭那件外袍，心裡便會泛起一陣溫熱---

        這一晚，青穹殿的紗燈燃到了四更天。

        她拿起那羽，在指尖轉了轉，嘴角不受控地彎了起來。

        這個男人，連對她好的方式都沉默得像一座山。

        她就在廊下坐著，翻閱奏章或是什麼都不，只是聽著那規律的錘擊聲，在喧囂中找到一種奇異的安寧。

        清晨，華桑睜開眼時，旁的被褥已經涼了。

        他總是主動來青穹殿。有時是白日，藉著軍報或邊境急訊的名義闖進來，將竹簡往她案上一扔，然後賴在殿中不走。

        朝堂之上，風玄與雲戈的針鋒相對日益明顯。

        而風玄，從不讓她去找他。

        雷默從不多話，只會在她茶杯見底時默默添滿，或是在她伏案睡著時，輕手輕腳地為她披上一件外袍。

        但誰都沒有開口反對。

        “風將軍勇猛，臣自然佩服。”雲戈微笑，語氣溫和得像在稱讚，實際語帶譏諷，“只是戰爭不是比武，死的不只是將士，還有邊境的百姓。若能以外交爭取三個月的備戰時間，何樂而不為？”

        更多的時候是入夜，他從窄廊翻窗進來，不請自來地躺上她的床榻，理直氣壯得像那是他的領地。

        他會靠在她椅邊，把玩匕首柄，漫不經心地說些挑釁的話，直到她忍不住回嘴。

        有時是在午後，雷默正在院中打鐵，汗珠順著他古銅色的脊背落，鐵鎚砸在燒紅的刀胚上，濺起一片灼熱的火星。

        然後那盤棋就會下到深夜，棋盤被推到一旁，她的背脊貼上冰冷的棋桌，他的體溫覆上來，溫柔而堅定地將她捲入另一場纏綿。

        兩人一個冷著臉，一個掛著微笑，卻都在她看過來時微微收斂了鋒芒。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風玄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雲戈的微笑也凝固了一瞬。

        她站起，目光掃過風玄和雲戈。

        有時棋局結束，她起要走，他會輕輕拉住她的袖口，眼底有藏得很深的留戀。

        這句話落在清晨的空氣裡，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在她心底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兩人各執一詞，語氣從平靜到激烈，最後幾乎是在殿上對峙。

        風玄主張主動出擊，驅逐越境的軒轅斥候。

        她一進門，他便會微笑著起，將白子讓給她。

        她去太明宮時從不提前通傳。

        她去承泉宮時，雲戈總是在庭中焚香撫琴，或是坐在棋盤前獨自擺局。

        她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眉骨的弧度，從眉峰到眼尾，像在重新描摹一個失而復得的輪廓。

        雲戈的情報網像一張無形的蛛網，將整個王城籠罩其中，而他總是在落子的間隙，用最溫和的語氣說出最致命的消息。

        “他們三個……原來都不是陌生人。”

        “三個月？三個月夠軒轅把騎兵調到王城門---”

        “雲將軍的情報網再密，也擋不住軒轅的鐵騎。”風玄冷笑，“與其坐在棋盤前運籌帷幄，不如真刀真槍打一場。”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啞卻飽壓抑情感，“陛下若真要趕臣走，臣這就走。但陛下得說出那個『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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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增兵之事，本王已有決斷。”她說，“明日，雷默隨本王前往北營，視察邊境防務與兵儲備。風將軍暫代王城防務，雲將軍繼續跟進軒轅使臣的動向。”

        雲戈則認為應當先派使臣交涉，避免給軒轅族正面開戰的藉口。

        華桑沒有說。

        兩人你來我往，像兩頭互相試探的獸，最後總是以他一把將她從座椅上拉起來，按在邊索吻而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