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的內室只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黃，將重鋆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的呼驟然停了一拍。

        他抬起眼看她，目光平靜如水。

        她停住腳步。

        然後他動了---側看著神殿的火。銀白袍擺在暗色地板上舖開，像一片落地的月光。

        「明明我不該這樣，」重鋆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我怕。」

        她站起，動作太快，袍角勾倒了案上的茶盞。瓷杯落地摔成幾，茶水濺上她的裙擺，她渾然不覺，轉像逃一般衝出內室。

桑甚至能感覺到他睫扇動時帶起的細微氣。

        「重鋆，」她的聲音有些啞，「髮髻梳好了嗎？」

        「桑兒。」

        「陛下請用。」

        她的眼眶驟然泛紅，鼻翼急促翕動，拼命忍住，不讓淚下，嚨像被人掐住似。

        「夠了。」華桑的聲音發顫。

        華桑猛地站起，長髮從他指間落。她沒有回頭，只說：「我直接回青穹殿，不用梳綁了。」

        「桑兒！」

        重鋆的聲音在後追上來，但她沒有回頭。

        ---

        他跪坐在案几對面，執壺為她斟茶，袖口挽起半寸，出一截手腕。茶水注入杯中，蒸氣氤氳，將他溫潤的眉眼模糊成一片。

        華桑沒有接。

        「明日是這個月最後一日，」重鋆的聲音在後響起，依舊清雅淡漠，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臣會備好陛下愛喝的茶。」

        第三個夜晚，她終於發作。

        重鋆的手停在半空，茶水順著他的指尖滴落，在袍擺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他慢慢收回手，將茶盞擱在案上。

        「我---」

        「我知如果要阻止，我應該以神官份告訴妳，要維持王權在上，不可過於相信他們。再勸誡妳，將軍任期五年，不能把感情放在他們上。」他抬起頭，那雙永遠清雅淡漠的眼睛此刻湧滿了疼痛，像月光下裂開的冰河，底下是滾燙的、壓抑了太久的岩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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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桑怔住。

        「還差一些。」他的聲音從耳後傳來，低沉而平穩，手指卻順著她的後頸往下了一寸，停在她頸椎的骨節處，輕輕按壓。

        「陛下。」

        她說不下去。

        「我現在不想知。這個月的課就到這裡，我下個月再來。」

        我好不容易逐漸放下，又為什麼---你分明知....分明知我得忍著不去想、去看，不讓自己變軟弱...為什麼又要這樣........

        拿你那雙手的溫度，熟悉氣息，故意勾起我的記憶感情來折磨我。

        這個暱稱像一把舊鑰匙，準地進華桑口某個她以為早已鎖死的角落。

        「但那些都不是我真實的聲音。」他的眼眶紅了。

        她子一僵，脊背繃得像弓弦。

        拿這些誘惑人的動作折磨我。

        她不敢回頭。

        「你到底---想要怎樣？」華桑甩開他遞來茶盞的手，瓷杯在案上晃了兩晃，茶水灑了半盞，「少拿這些---拿這些---」

        「重鋆。」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壓抑了三日的某種情緒，像繃到極限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