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月末，师尊开恩，允许众人看几电影。

        那也是付生在山上，对外面花花世界唯一的了解途径。

        山上没有电视，师傅更是严禁弟子碰手机；唯独一年前师母上山，带了一台投影仪，说是给弟子们解闷的礼物。

        人一有钱心就野了，胖子在江市养了个女大学生情人，养了两年，如今对方怀了孕，死活要生下来，还着他回来跟老家老婆离婚，娶她进门。

        电影里的女明星个个貌美如花、段诱人，光鲜亮丽；在山下读过几年书的小师弟，还总在旁边叽叽喳喳，讲这个女明星有多红、被多少人追捧，那个女明星有什么刺激的绯闻八卦。

        电影里男主有的，他也要有——名利、地位、财富、美女、明星，任他挑选。

        一边是年轻貌美、温柔贴的情人和未出生的孩子，一边是糟糠原、听话读书的亲儿子，他取舍不下，左右为难，特地来找算命老解惑，问问怎么才能两全。

        胖子是本县人，以前就是个普通保险公司业务员，家里一穷二白，娶的婆娘长得磕碜，脾气还大，婚后生了一个儿子；如今儿子大了，读书花销越来越大，日子过得紧巴巴。

        两年前，为了养家糊口，他只能咬牙跑去省会江市打拼。

        他懒得跟这些人计较，走到一个圆墨镜、留山羊胡的老摊位前，低声借了对方一支笔、一张黄纸，打算自己写一块正经的业务牌子：看阳宅阴宅、镇宅化煞、驱邪安神、断事解惑。

        付生看得满心鄙夷：这群废物也吃阴阳饭？

        付生不懂什么叫网红，但明星他懂。

        一眼扫过去，没有一个懂行的，全是乱忽悠：卦理不懂，阴阳不晓，周易没读过，符箓不会画，纯粹靠着一张嘴子，哄老老太、过路旅客花钱消灾。

        付生坐在一旁，看得心越来越凉，火气越来越盛。真才实学无人问，装神弄鬼赚大钱——这小地方，本没半个有眼光的人。

        到了大城市，凭我的阴阳法，必然能混成大人物的座上宾，有钱有势，想要什么有什么。

        师兄弟们以前闲聊时都说过，江市比他们参加论会的阳城大十倍不止，遍地都是发财的路子；最要命的是，那里街上随都是美女，走两步都能遇到大网红、大明星。

        第4章  睚眦必报

        这一刻，他彻底想通了：不是我没本事，是县城太小，人没眼界，看不懂真本事。

        我付生注定不是小池子里的鱼，我要去江市。

        字刚写完，那墨镜老瞥了一眼，当场嗤笑出声：“小伙子，年纪轻轻学啥不好，学装大师？这年谁还看你这些的实话？算命要会哄、会骗、会说好话，你写这些没用的，摆一天也没人找你。”

        熬到中午，日升高，人稍减。

        到了火车站广场，付生瞬间心里凉了半截。

        一个浑挂金银、着大肚子的中年胖子，油腻满面，神色烦躁，快步走到墨镜老摊前，一屁坐下，张口就问烦心事。

        偌大的广场边角，一排算命摆摊的扎堆坐满了，一个个要么留长胡子、要么墨镜，要么摆着假罗盘、假桃木剑、假护符——法得花里胡哨，话术喊得震天响，全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混子。

        反观借他笔的那个墨镜老，手里拿着一本翻烂了、翻译得乱七八糟的盗版周易，忽悠起来一套一套，一上午开了好几单，收钱收到手。

        结果真如老所说，整整一上午，旁人络绎不绝，全都去找那些花言巧语、满嘴吉利话的骗子算命；唯独他这边，冷冷清清，连一个问话的都没有。

        胖子心里也嫌弃家里原婆娘长得丑、格泼辣，早就没了感情，本想干脆回来办了离婚，娶年轻漂亮的情人；可真回到县里，看着乖巧懂事的儿子，又心舍不得。

        没想到时来运转，在江市混了两年，他摇一变成了小老板，手里有了钱，日子也阔绰起来。

        付生

        付生懒得废话，不搭理他，拿着纸笔走到旁边空地，简简单单摆了个摊。

        念一定，付生不再犹豫，起收摊，收拾好行李，攥紧上的钱，转直奔火车站售票大厅，准备买张票去往江市。

        付生本懒得听这些烂俗破事，也懒得听骗子瞎扯。此时他耳朵听着，脑子里想的全是江市。

        墨镜老收了钱，满嘴圆话术，净出些和稀泥的馊主意，哄得胖子连连点。

        付生这边没客人，闲着也是闲着，不想听也得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