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静霄进府一月有余，已将侯府的脉络摸得七七八八。

        老太太，侯爷，以及侯爷的继夫人都住在西边，而东北侧的整片院落都归了世子穆瑛臻，蛰园独占一隅，门前两株老槐，四季常青。

        她还打听到，世子喜欢在放学后来撷芳圃读书。

        撷芳圃在蛰园东侧，穿过月dong门便是。此时秋意正盛，园里种着一排红枫，风一过就飘几片下来，落在池塘水面上慢慢打着转。

        瑛臻就坐在亭子里读书，安安静静的。静霄几次想上前去和他说话，但每次都止住了脚步，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世子看见她，记住她的机会。

        一天下午静霄路过撷芳圃，被几个孩子拦住了。

        静霄心想：或许机会来了。

        领tou的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衫子的女孩，站在日tou下像朵迎春花一样。

        她shen后还跟着一串人。四房的文妤缩在文嫣胳膊边上，圆脸细眉，咬着嘴chun笑。三房的文妩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手里nie着条帕子，姿态温温柔柔的。再往后是二房的琅舟和三房琅亭，琅舟年纪大些，已有了少年人的个子，双手抱在xiong前，歪着tou打量静霄。琅亭只探出半张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来瞧热闹的。

        文嫣比她大两岁，已经长得比静霄高了大半个tou，叉着腰打量她。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文嫣歪着tou看她，“你知dao你娘是谁吗？”

        静霄攥着衣角往后退了一步，低着tou，肩膀缩起来，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文妤在旁边“咯咯”地笑：“姐姐，她好像一只小鸡。”

        “什么小鸡，”文妩在旁边接了话，慢悠悠地绕到静霄shen后，“她娘是外室生的，她就是个野种。”

        琅舟往前迈了一步，他个子高，低tou看静霄的时候需要微微俯shen，鼻尖几乎要凑到她发ding上。他笑嘻嘻的，lou出一排白牙：“你知dao外室是什么吗？”

        静霄把下巴埋得更低了，睫mao颤了颤，没吭声。她闻见琅舟shen上有gu子糕点甜腻腻的味儿，大约是才从膳房里溜出来。

        文嫣从旁边凑过来，笑嘻嘻地绕着静霄转了半圈：“琅舟，你跟她说什么外室呀，她怕是连外室这两个字都不会写。”文妩跟在后面补：“我娘说，她娘当年想进侯府的门，连台阶都没能踩上去。”

        文嫣又往前走了半步：“你shen上这件衣裳，穿了多久了？袖口都磨白了。”她伸手nie了一下静霄的袖子，嫌恶dao：“你爹是不是没钱给你裁新衣？那你来侯府zuo什么？”

        琅舟在旁边接了一句：“来讨饭的呗。”

        文妩慢悠悠地绕到静霄shen后dao：“她娘那会儿倒是想来侯府请安的，只是没能进得了门。她自己倒是进来了。”她顿了一下，像是替静霄感到难为情一样，“只是进来了，也不算是正经小姐，ding多算个寄住的。”

        静霄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这串眼泪是真的，她没想到侯府的少爷小姐们说话会这么刻薄。但她没有让眼泪往下掉，只是让它们蓄在眼眶里，把眼睛泡得水汪汪的。

        文嫣看见她那副样子，笑了一声：“哎哟，要哭了？”她伸手在静霄面前晃了晃，“别哭呀，哭了就不好看了。你也就这张脸还能看，哭花了可怎么办。”

        琅舟走过来，用指尖戳了一下静霄的肩膀：“你外祖母是外室，你娘也是外室养的――到了你这儿，难不成还想zuo正tou太太？”

        静霄咬着嘴chun，开始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退到花圃的角落。这时候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回廊的方向，没有人。

        她又往后退了半步，膝盖抵到了花圃的石沿。琅舟伸手推了她一把，她顺着那dao力踉跄着跌倒了，膝盖磕在石板上。她确实是故意让自己摔得重一些的，在膝盖落地时微微侧了一下，让那块pi肉ca在石面cu糙的棱角上。

        “你看她，这样就像一只狗了。”文嫣蹲下来看着她，笑嘻嘻的，“你学两声狗叫给我们听听。”

        文嫣蹲下来，像是在欣赏静霄的丑态，静霄han着泪抬起tou来看着她。

        静霄知dao自己的眼睛生得好，娘说过，她的眼睛像琉璃珠子，哭起来的时候尤其好看。她便让那琉璃珠子han着水光，一眨不眨地望着文嫣。

        文嫣被她这么望着，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