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情？”慕迟正在屋里褪去黑色的影卫外袍。影卫男女一起训练，不分别，所以他一点都没有避讳。

“师哥，我有话问你。”

他努力长大、在非人的训练中活下来。影卫阁磨去他对生的向往，让他不畏生死，随时最好为守护之人牺牲的觉悟。

他每天都希望江时凝会提这件事情，可是却迟迟没有动静。

慕迟全心信任她，竟然脱口而出三个字――

哪怕不说话，江时凝知慕迟也在院中，便会勾勾嘴角。

便会唤出来偶尔聊几句，他的一些见识和想法是远超中皇子的。

江时凝沉默，她回答不出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铁秩，人只能由出生论人生，有一些人生来富贵，可以随意践踏他人。可是有的人只能苦苦挣扎，活下来已经拼尽全力，却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被毁掉一切。

江时凝说不出来，真相实在是太无力和不公平。

晚上，映红在轮班之前找到慕迟。

“主人不赐印。”映红对他说，“整个潇妃里的影卫都没有赐印，主人似乎不太喜欢。”

偶尔与慕迟交谈，让江时凝的心中似乎也有些藉――原来这世界中挣扎着想要摆脱桎梏活下去的，不只有她，还有他。

凭什么？

映红抿了抿嘴，只是说，“我只是提醒一下你，你表现得过于明显了。你这样下去，才是让主人引火上。后女子和你一个男影卫私下聊天，如果被人看见怎么办？”

一般影卫也不抛面，江时凝不赐印，别人也不着。

慕迟给她一种鲜活的感觉，他有着一个很珍贵的灵魂，在这个时代里显得如此不同。

这一天，慕迟实在是忍耐不住了，他去找映红，询问这件事情。

慕迟大惊，瞪向映红，厉声，“你疯了，竟然说这种大逆不的话，小心让我们都引火上！”

好像他活下来，就是为了给别人而死一样。慕迟认了，他想要好一个合格的影卫。

然而慕迟却没有江时凝那样安心。他有点心神不宁。很多跟妃子或者皇子时间长的影卫，都会被赐印，以此确定主人，以后不会再更改。而没有印的影卫，则是属于皇和皇帝的。可是他转眼已经来了半年，也和近暗卫一样轮值，江时凝却从来不提这件事情。

听到映红这样说，慕迟心中既松了口气，又有点低落。他点了点，转离去，映红却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慕迟被打的那三天，他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慕迟说不出话来，而映红已经离开。

有时，江时凝甚至觉得，慕迟就像是她的另一面。因为慕迟所有的质问，她也同样质问过。她的人生和慕迟一样，渺小如灰尘，在庞大的世界中动无依。

他们也曾经就论慕迟被冤此事聊过。

从未想过反抗的他，忍不住开始怀疑，他为什么要为这些人付出生命。可他无法摆脱。

凭什么？

映红言又止。她屏息确定周遭没有人偷听，这才低声说，“你……你是不是对主人有好感？”

两人虽然寥寥交，可是之间的关系却在莫名迅速地熟悉起来。

这一天，慕迟也问向江时凝这个问题――凭什么？

可是，他们不仅要他的命，还要他仅有的尊严和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