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阮胭在船上出生，也在船上长大。她是船上那群小孩里水最好的一个，没有哪个男生游得有她快、有她潜得深，她以为自己会在咸咸的海风里生活一辈子。

已经这么晚了。

一起去哪里。

那个老师整个人震在原地，问她：“小姑娘，今年多少岁啦，上了大班还是学前班。”

在那里，没有人知，这个小姑娘，曾经在很深很深的海里潜过水；没有人知，这个小姑娘，曾经弄得懂出海大货船驾驶舱里的所有复杂零件；没有人知，这个小姑娘曾经是世界上最最厉害的大副的女儿……

因为她怕水。

怕了好多好多年。

“姐姐，我有些不舒服，你可以来帮我看看吗？”

阮胭想了想，怕是他平时科研工作强度太大，可能累倒了。想了想，还是开了门，出去找他。

“姐姐。”他喊

直到有一次船上来了个数学老师，出了好些题逗这个漂亮的小姑娘。

一片寂静里，回应她的，只有门外响起的叩门声――

小小的阮胭，声气，一个接一个地全答对了。

然后她遇到了陆柏良。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生日蜡烛，以后都没有人给她过啦。

走廊灯光昏暗，照得他的眉眼漉漉的。因发烧而导致的脸红，衬得他眼下那粒泪痣更是好看得教人心惊肉。

从兔子和小鸡被关在一起数脚丫，到船上的左边水排出去，右边的水排进来，拍完要多少时间，再到一加二加三加四加到一百等于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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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胭回复他：“有什么事吗？”

她想，就这样结束吧。结束在水里，去见爸爸妈妈，去吃小虾小鱼味儿的小馄饨。

她再也没有吃过虾仁馅、小鱼馅的馄饨了。

像是在海上飘摇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歇脚的浮木。

……

直到十岁的蜡烛被灭。

从此以后，妈妈就从船上走了下来。

于是，那天晚上，父母的房间亮了一夜的灯。

那一年妈妈陪着爸爸上了船，然后他们永远地生活在了海上。再也没有回来。

她觉得人生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阮胭闭上了眼，手指上屏幕，她小声地喊：“哥哥。”

阮胭犹豫了一下，“怎么了？”

青山碧水，山峦叠起，叠成恋人相拥的模样。

她也终于吃到了猪肉馅的馄饨。

她也背上了书包，去念了学前班，然后念小学……

阮胭有了两个家，一个在船上，一个在有猪肉馄饨的地上。

“姐姐，你在吗？”

“我觉得额得厉害。”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阮胭那时候还不懂这位老师眼里的期待，她只是把那番话拿回去问妈妈：“妈妈，学前班是什么呀？”

一有妈妈，一有爸爸。

打开手机，看到那张青山碧水的照片，她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阮胭蓦地睁开眼，看了下手机，一点四十。

浑浑噩噩十八年，她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除了数理化，她什么都不学。

于是她有了第三个家，她被舅舅接去了平水镇。

高考后，她拿着打暑假工的钱，不够出海，却够她买一张去三峡的船票。

闻益阳，睁着眼看她。

阮胭再次从梦里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