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僵在半空。

滴滴声逐渐转为清晰。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那血肉模糊的躯。双脚踩在雪地，踏碎的枯枝发出咔嚓的碎裂响声。

但现在只有零落的骨架，和变形的躯干。像是机上生锈的零件，啪嗒一声，就从脱落下来。

最初的最初，也只是想守着一个人，陪他长大罢了。从未成形的愿望，伴着烟，轻飘飘地消弭在这个雪夜。

却只看得到那个急速下坠的影，坠地的闷响被那么多嘈杂的声音掩埋了。

建筑的四周早就疏散过路人，并没有围观的行人。薛枞已经离得很近，在爆炸声响起时还在往宋澄的方向跑去，他眼睁睁看着高楼坠落的瓦砾碎屑。

越

所有的声音忽远忽近。

画面霎时剧烈震起来，手机摔在了地板上，摄像摇摇晃晃，最后对准了天花板的方向，紧接着是恐怖的火光升腾而起。线路自此中断。

薛枞几乎疯了一样跪扑他的边，像是不愿让别人惊扰到他，却也不敢碰。就好像不碰到宋澄，就还有被救援生还的希望。

“你自由了。”听筒最后传出的，是交织着眷恋和释然的声音，“我也是。”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画面里的这个人，全神贯注，目光描摹过他脸上的每一寸轮廓，像是要用仅剩的时间将它镌刻进灵魂。

镜捕捉到他此生最后一个定格的笑容。

面前的究竟是雪还是血，他仿佛要认不出颜色了。薛枞不知自己跌撞前行的过程中是不是摔倒了很多次，只依稀觉得手上多出了几条伤口。

宋澄笑了笑：“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高。”

远似乎有庆贺的气球正在升空，他听到孩童的欢呼声，听到圣诞的颂歌，警笛声，爆炸的余响。

“生日快乐，沈乔。”

“不要，”薛枞几乎是用尽全力地喊，声带因此产生撕扯的疼痛，“回来！宋澄！”

有更多人在走向宋澄。

有风刮在手机表面，传声过来，像是野兽的低嚎。

――和一个人影。

孟南帆掰过他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在怀里：“别看。也别听。”

八……”

薛枞有一瞬间的力，但很快推开孟南帆，转过去。他的视线被微微倾斜的黑色伞面遮住，旋即想也没想地将它扯开。

周围又嘈杂起来，薛枞觉得脑子里被各种声音搅得嗡嗡作响，几近耳鸣。他茫然地往旁边看去，救护车已经到了。

这个迟钝的傻子，他到底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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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巨响如同天崩地毁一般。

孟南帆拉住他，嘴开合，似乎在急切地说些什么，薛枞却本无法听见。他的眼睛被一双手牢牢捂住，他就一一地将手指掰开。眼泪透过指节隙，滴落在雪地，转瞬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只剩下簌簌飘落的白雪，和茫茫洁白里刺眼的血红。好像又回到了漩涡里。他捧在手里的光，最后都变成了烧灼血肉的火，燃至终结，什么也不肯留下。

散落地面的一摊血肉着实令人胆寒，但薛枞感受不到这种场景的可怖。

他试图拼凑出曾经深刻俊美的五官。他记得很多人都说宋澄是气质大过长相的人，风雅和洒脱糅合在一起，从小到大，总是特别招异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