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无声无息地开了，芳馨秉烛探，见我立在窗前，顿时吓了一。她放下烛台，寻了一件天青色长袄，披在我的肩上，一面责备：“姑娘既开了窗，就该多穿些。虽然开了春，到底是冷。”复又问，“姑娘又睡不着了么？”说罢关了窗，扶我坐在床上。

芳馨微微一笑：“既入狱，自是横下心来就死，慌也无用。出来了，便不一样了。蛤蟆在井底固然安心快活，难就一辈子不成龙么？”说罢将锦被掩住我的口，扶我躺了下来，“姑娘这些日子也累了，早些睡吧。”

芳馨遂与我并而卧，悄声问：“现下中之位又空了，依姑娘看，谁能登上后位？”

芳馨：“姑娘所言有理。倘若婉妃娘娘有志成为皇后，姑娘会不会帮她？”

芳馨：“还有七分呢？”

芳馨沉：“昱妃出高贵，德行素所敬重，她所生的三皇子也年长些，圣上最爱。若要立后，昱妃娘娘的确是最合宜的。若立昱妃为后，那三皇子定会被立为太子了。只是……姑娘倒不盼望是婉妃么？”

我笑：“她是我的亲姐姐，我自然盼着她好，大约有三分吧。”

我抬起，拉住她的手：“我睡不着。”

我轻笑：“姑姑刚才问我，谁能登上后位，并没有问我盼望谁登上后位。”

我拨弄着枕边的碎发，怔怔：“还有七分是害怕。以玉枢的子，一个无忧无虑的妃，是最好的。皇后……之前两位皇后怎样，咱们都见了。况且玉枢怎能争得过昱妃？”

我这才安心躺好，笑：“姑姑肯留下来，最好不过。”

虽然背光，但见她好奇的双眼在微弱的烛光中闪闪发亮，像两颗在开阔之地争势导利的黑色棋子，深窈而锐利。我思忖片刻，仰面望着帐幽暗曲折的折枝花纹：“我也不知，大约是昱妃吧。”

芳馨叹：“不错。即便慎妃在位的时候，也不过是有怨言，终不敢公然加害各位嫔妃，更不敢对皇子公主如何。这全是圣上

芳馨笑：“那姑娘就躺着，婢再陪姑娘说会儿话。”

在黑暗中，我的边泛出月蓝色幽冷的笑意：“后妃争夺位，在本朝几时能行得通？姑姑这一问，有些不通。”

留意山水、寄情诗书的日子仿佛已经很远，远得只留下一抹云影。经过三年的休养，我本已可以在黑暗中入睡，但中的夜与墓园的夜不同，无穷无尽的谋算与争夺，令高墙围绕的夜空透出干涸的血色。而我必得在这样不安宁的夜中，假装安宁地睡去，连呓语都必须问心无愧。我合目无语，只向里让了让。

芳馨哧地一笑：“婢糊涂了。那么姑娘究竟想不想婉妃皇后？”

我双手扯起锦被，裹住了膝：“我在掖庭狱的囚室中，虽也失眠，却不似这样心慌。漱玉斋高床枕，倒不如掖庭狱的干草助人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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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醉。我喜欢这样的目光，尤其在我被众人冷眼怜悯二十多日后，我更需要这样的高远和疏离。

芳馨：“婢记得姑娘从前睡觉须得掌灯，如今这病还没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