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鑫

没过多久周子青回来了，俯为妈妈把出来的胳膊轻轻放回被子下面。

“好，”周子青点：“麻烦你了。”

“乔鑫。”周子青低声叫。

这时正好有护士推着车进来换药，周子青走过去问：“张护士，我妈今天的药都输完了？”

那天深夜乔鑫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里，不知所措地哭了很久。

说出来有点可笑，快三十的人了，对医院，竟有些恐惧。

他接着说：“妈，乔鑫也来了，”他侧，示意乔鑫站过来：“就是他。”

“阿姨……您听得见吗？”

院的大楼。八楼瘤科，出电梯时乔鑫默默了个深呼。

再后来是阮琦——她死在狱里，她妈看见她被盖着白布抬出来的时候，忽然发了疯一样往前冲，几个狱警连忙拦住她，她一个瘦弱的女人自然是挣不脱的，只能死命伸着脖子哭喊：“你们带我女儿去医院啊——去医院啊——”

周子青走过来，对着妈妈温声说：“妈，我去趟卫生间，先让乔鑫陪着你，啊？”

乔鑫站在床边，弯着腰，愣愣地看着病床上的女人。

病房里有六张床，全住满了病人。

乔鑫不知周妈妈究竟还听不听得懂他们的话，只好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阿姨，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周子青上高中的时候，和他一起住过院的那个人。”

“输完了，”护士目光向病床上的周妈妈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对周子青说：“刚刚王大夫还在找你，他刚查完房，你去807找他一下吧。”

周子青走到病房最里面那张靠窗的床前，弯下子说：“妈，我回来了。”

“妈，”周子青轻声说：“乔鑫都来了，你不给他打个招呼吗？”

她总觉得女儿还能救回来。

两个大男人牵着手走路，自然引了不少目光。周子青面色坦然，乔鑫心里定了定，觉得好像没那么紧张了。很快就到了走廊尽的病房，周子青率先拉开门走进去，乔鑫跟在他后。

先是老爸开着开着车突发脑溢血，那年乔鑫大四，从廊坊连带爬地赶回甘城，冲进医院——老爸却已是双眼紧闭，面无血色。插着呼机的缘故，他的口十分夸张地一起一伏。

周妈妈仍旧眯着眼一动不动，雕像一般。

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周子青忽然拉住乔鑫的手：“走吧。”

这之后，乔鑫对医院便有了些难于启齿的恐惧，除了高中那次和周子青一起住院外，关于医院，全是锥心刺骨的记忆。

其实要不是知这是周子青的妈妈，他大概看不出这是一个女人——她的发已经掉光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化疗。她很瘦，包骨的那种瘦，在外面的手腕上可以看见腕骨高高凸起。

乔鑫心里不好受，他对周子青妈妈的印象，始终是当年那个优雅的妇人，肤很白，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黑色大衣衬得她十分高挑……

“啊。”乔鑫回过神来。

病床上的周妈妈半眯着眼，似乎轻轻点了下，又似乎没动。

“阿姨，”乔鑫说：“我是乔鑫。”

“……嗯。”

周子青拍拍乔鑫肩膀，去807找王大夫了。

si  m  i  s  h  u  wu.  c  o  m

周妈妈一动不动，也不知听见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