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用尽全力地踮起脚尖，明明拼命地抬手、挣扎着去够，那个太过磅礴的目标却始终差着点什么，怎么都摸不到。

        话一开便容易出口，大概也有压抑许久的缘故，一朝找到可以随便倾诉的树，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安室先生一定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宗时泉喃喃自语，说出了此刻内心的真实感受。

        “……是我错什么了吗？”

        是这样吧？在所有人都本该爱上主角的恋爱游戏世界中，如果主角还是不能得到爱的话，那一定是主角自己的问题，合该他不受人喜爱，是这样对吧？

        “你今天很不一样哦。”情绪平和下来后，安室透上下打量他，“是有什么烦恼吗？”

        诶？

        如果是第一次进波罗咖啡厅时听到这句话，他可能还认为对方对他有意，想要开启网恋路线。可是在即将达成十次成就的前期，更像提前拿出准备好的奖励堵住他的嘴，礼貌地拒绝他们再次相见的可能。

        太过自由了，全息版比普通款更加昂贵的原因也在此，不同于后者只需要多文本内容，用AI智能控计算的前者独有的不可预测赋予了它更多的可能。

        安室透盖上笔盖收起笔，把剩下的话说出。

        3D化的角色和电脑上的图片很不一样，平面的背景创造出的氛围感自然也不如亲沉浸其中。

        不去考虑是否会有后台人员翻看记录嘲笑他的懦弱的可能，即使知对方的回复也不过是据多个关键词索引排列出的宽与建议话语，还是忍不住将心中藏着的事情半真半假地说出，只为得到一点认同。

        ――完了，要是真的在全息里那种事情，自己不会刺激得晕过去吧？

        于是高高吊起的心又被安放回原，回肚子里。

        太高了，他够不到。

        很快这些记忆就会不复存在，除他自己以外没人会知，反正这一档快要结束了。

        桥上行人络绎不绝，桥下水潺潺不断。他倚靠在石桥上，桥装饰的石狮无声地向着他微笑。

        “我倒是觉得，宗时这样

        “在说什么失礼的话啊。”安室透笑着轻敲他的。

        周围一切好像都在诱使他说出来，不顾一切地倾诉出来。

        一年又一年，高三像一场无止境的循环，宗时泉知这场循环的终点在哪里，可他始终怀疑自己能否走到终点。

        自以为找出了症结的宗时泉回想起从自己进入全息版后的一切，脱离了准备好的有限选项后，一切本来隐约可见的未来支线，所有可控的结局都失控了。

        反正，是只存在于这个存档的游戏角色。

        “那么，我把账号给你，你可以不再来波罗吗？”

        知是自己表现得过激的宗时泉了个稽的鬼脸。

        “我的艺术成绩很糟糕、我在面试中表现得很差劲……我、我觉得我考不上。”

        宗时泉第一反应是搪过去。

        为什么啊啊啊？？？

        一阵裹挟着碎樱花的香风来，宗时泉才意识到他们漫无目的的散步已经到了另一个场景，在跨越河的石桥上站定。

        他低垂着，抚摸坚石块雕出的美花纹，只留给攻略对象一个的发旋。

        “要和我说说吗？”

        他当然也知这是特殊的好感剧情，在这种时候随便编点掏心窝子的话，不是刷攻略对象的好感度，还是让玩家对攻略对象产生认同，都是对游戏健康发展极好的。

        “我只参加了东大的二次考试。”宗时泉的声音闷闷的，小声得安室透几乎听不见。

        这些原本平面的角色不再只是行走在固定的几条路上，据玩家的行为，他们被推上了更多更丰富更不一样的分支路线。

        这算是拒绝吗？愣在原地的宗时泉脑内立刻闪过一片乱七八糟的想法，像杂乱得找不到线的线团，越挣扎越是大脑宕机。

电脑画面，已经很久没和人有过实际接的宗时泉大脑轰鸣，忍不住联想起这段剧情的究极环节。

        妈妈拉着他去东大，指着说这就是他未来的学府，眼里闪耀的光他现在都记得。可尚且年幼的宗时泉坐在车中，仰望向对他来说称得上雄伟的校门，只觉得太高了。

        安室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只是在咖啡厅见面不方便而已。”

        这是当然的吧，普通版对着个连别特征都没有的小黑人能看出什么激动的情绪啊？

        不愧是号称拥有跌宕起伏剧情的《米花》，虽然自打开这个游戏起，宗时泉已经说过这句话很多次了，但他此时还是不得不说一句――

        只是手掌接就反应大到丢脸的宗时泉内心闪过更加丢人的想法，甚至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松开了手。

        我觉得自己又要复读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