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淡。

        他嘴上横绑着一木棍，迫使他无法言语，只能痛苦呜咽着，瞪大的双眼暴着可怖的眼白，他惊恐万分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视如阎罗。

灰，因为在被小满碰的那一霎那，所有的悲望都消散了。

        “沈令一死，散兵团早已瓦解。若不是背后驱之，你们可没这个胆量，敢对阎崇帝下手。”

        如此想着，詹南客忽然觉得她的目光灼得他发疼。

        这是她为帝以来第一次训诫人，竟还是在他国境域训诫他国人。

        她回将大门关掩，深呼一气。

        待小满回时，詹南客额抵在交叠的手背，跪伏在地。

        若被师央知晓，不知会如何？

        他的前半生如此坎坷磨难，是上天不公，他毫无过错。

        他从不向命运低。他逆生还，全凭他自己搓磨的血肉，老天从不给他半分怜悯。

        ――

        她凝着他那双明眸，不舍挪移。

        她握住了他的腕，轻轻施力拉扯，企图将他挡在脸上的手拉开。

        小满将詹南客一路拉到寝阁。

        “你这是干什么。”

        就像当年皇姐成全自己一样，小满想成全他。

        这都归功于那个叫魏执的男人。

        他孤煞的邪眸只是一瞥，便令坐在血椅上的男人咙发出嘶哑的哀嚎。

        每个所见他狰狞伤疤的人，会恐惧，会嫌恶，会唏嘘。

        就像透过了他的模样，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不会赶你走，你是我的帝侧，阎崇王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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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过他吧。

        “我们不过是拿钱办事……来的人穿着斗篷遮着面，我们也不知是何人……但！但是，我看见他们的，鞍上的图腾……是朝秦的纹样！”

        “我无意欺瞒陛下我的过往。我自知一生残破不堪，遍污浊，我本就不成为陛下的夫婿。詹南客别无所求，只求为陛下所用后，能留在阎崇，留在王。不是什么样的份，都无怨无悔。”

        怜悯满溢心。

        此时他却更怕她的温柔以待。

        “上次还是在议事殿里，你长篇大论了一番。在此之后，我就再也没听过你说那么多话了。”

        就像师央所言，他的后半生将会在阎崇的王里度过。

        江还晏未说一字，他抬着滴血的剑，转向男人的另一只手。

        他只能祈求上苍，别再这样对他了，给他留一点点，仅此一点点的宽容。

        “啊――――”

        疼不疼。

        一个早已血肉模糊的人，被绑在木椅上。

        是啊。

        因为这会让他心生侥念，从而抱有更多的贪图。

        他的眉眼与她深爱的人相像，她喜欢他的眉眼。

        忽然，她将手伸向他脸上的面遮，还未等詹南客躲闪，她一把将其扯了下来。

        她问。

        “疼吗？”

        他不信天，也不信命。

        詹南客直起，他的视线被小满轻易的捕捉。

        他怕她也因自己残损的躯心中厌恶。

        阎崇驻地的营帐里。

        站在他前的男人，着暗红色的衣袍，上还泛着淡淡的酒气。

        温的指尖划过他嘴角那曾经撕心裂肺的伤痛，细细摩挲。他惊恐万分，不由得颤栗起来。

        但以一己之力再度站在她边时，他发现自己无法掌控她的心，她的念。

        “阎崇的大人！小的真的不知，真的什么都不知！”他口齿不清的哭喊着，求饶着。

        会责怪她鲁莽行事还是夸赞她有所长成？

        就让他留在她边，怎样都好。

        “都过去了。”

        夜半。

        小满不解发问。

        忽然，锋刃闪过眼前，他的臂膀一松，泉涌的猩红了出来。他还未来得及疼痛，一边的手臂已脱离，跌落在地。

        师央不会责怪她，他从未生过她的气，应该说他从未生过气。

        利刃过鞘发出尖锐的利响，江还晏抬剑一瞬，将男人绑着木棍的麻绳挑断。

        所以，她才愿施舍他一些恩情。

        没人问过他：

        他瞬时无措的抬起手，用手背遮住了那骸人的伤疤。

        前的少女笑出了声。

        他束手无策，他六神无主。

        “我说！我说！――”失血过多让他气力不足，他牙关发颤：

        他被她牵着腕，走在她的后。

        而如今，她学着当初皇姐的模样，去拉他一把，让他不至于坠毁深渊。

        他祈求着上苍。

        看着她倔强强韧的小小背影。

        小满蹲下：“你起来吧。”

        他浑渗着血，血沿着椅沿淌落，将地面都染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