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她怀孕的那天晚上。

        爱丁堡下雪了。

        柳依在lun敦上车的时候天还没亮。维多利亚火车站的穹ding下挂满了彩灯和槲寄生花环，电子屏上的发车信息一排一排地tiao动着

        火车到爱丁堡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站台上的人比平时多，到chu1都是拎着行李箱赶回家过节的旅客，围巾和帽子上沾着rong化的雪水，空气里混着热红酒和肉桂的味dao。

        那年的雪来得早。

        十二月的爱丁堡被一层铅灰色的云压着，城堡和尖塔的轮廓在雪雾里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洇过的铅笔素描。

        火车站台上的灯光在下午就亮了起来，昏黄的一团一团，照着铁轨边堆积的薄雪。空气冷得发脆，xi进鼻子里像细小的玻璃碴。

        柳依从车厢里出来，深xi了一口冷空气，觉得鼻腔都要冻住了。

        爱丁堡的火车站是一栋老旧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铸铁的拱形ding棚上挂着积了灰的吊灯，光线从玻璃穹ding透下来，被雪光映成一种冷调的灰白色。

        她来过爱丁堡三次了，认得路，不需要罗迪来接。

        但她走到闸机口的时候，罗迪还是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厚大衣，灰蓝色的羊绒围巾在脖子上缠了两圈，遮住半张脸，只lou出冻得通红的鼻尖和一双笑弯的眼睛。tou发没有打发胶，金褐色的发丝被风chui得乱七八糟，有几缕搭在眉骨上，沾着几片还没rong化的雪花。他远远看到她就开始小跑，步子踩在shihua的月台上，pi鞋底打了hua，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到旁边的垃圾桶。

        柳依还来不及开口提醒他小心，已经被他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他的大衣敞开了，把她也裹了进去。

        围巾上有雪，贴在她的脸颊上化成冰凉的水珠，但他xiong口的温度透过两层mao衣传过来，tang得惊人。

        她听到他chuan气的声音，像是刚才那段小跑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touding上，把她整个人箍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都在发酸。月台上有人从他们shen边走过，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地上咕噜咕噜地响，有人在用苏格兰口音打电话，有人在笑。

        但他就那样抱着她，站在人来人往的闸机口，没有松手。

        “不是说了不用来接吗。”她把围巾拉下来lou出嘴巴，说话的时候呼出一团白气。

        他把背包甩到自己肩上，直起shen来看她。睫mao上沾着雪花，眨一下眼睛那些雪花就化成了很细小的水珠。

        “我说了不来吗。”他反问。

        罗迪的目光从她被风chui乱的tou发扫到她shen上那件属于他的风衣，再到她冻得发红的手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缠到她脖子上。

        她脖子上本来已经有一条围巾了，他不guan，把自己的也缠上去，缠了两圈，把她从下巴到耳朵全裹住了，只lou出眼睛和额tou。

        围巾上有他的ti温和他shen上那gu松木须后水的味dao，温热的，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走吧，”他一手拎着她的行李一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去sai进自己的大衣口袋，“外面雪大了。”

        罗迪叫了一辆出租车。

        路两边的联排石屋窗台上都挂着圣诞灯饰，有的在门楣上挂了槲寄生和冬青花环，nuan黄色的灯光从结着霜的玻璃窗里透出来，把街上的雪地映成一片金色。

        罗迪在后座上一直握着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画圈。

        柳依靠在他肩膀上，透过出租车车窗看街边的圣诞橱窗，经过一家面包店的时候看到橱窗里摆着一棵用可颂堆成的圣诞树，她笑了一声。

        罗迪低tou看她在笑什么，正好错过橱窗，就问她在笑什么，她说没什么，他说不行必须告诉我，她说你可不可以不要什么都想知dao，他说不可以。

        然后她们相视一笑，交换了一个kiss。

        他的公寓在老城区，一条石板坡dao的尽tou，二楼，窗hu对着城堡的方向。

        门口摆着一个旧陶罐，陶罐里插了两gen干枯的薰衣草，是柳依上次来的时候从市集买来的，他一直没扔。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侧shen让她先进。

        柳依推开门的时候闻到了松枝的味dao——他不知dao从哪里弄了一棵很小的圣诞树搁在窗台上，树上缠着一串电池驱动的nuan色小灯，树下放着一个用报纸包着的盒子，扎了深蓝色的缎带。

        nuan气片还是咣当咣当地响，桌上摊着两本翻开的教材和一张写到一半的圣诞贺卡，

        厨房的炉子上坐着一口小锅，锅里是热红酒，橙pi和丁香和肉桂棒在深红色的yeti里慢慢翻gun，把整个公寓都染上了一层甜丝丝的、带酒jing1味的nuan香。

        柳依站在门口，看着那棵小圣诞树看了很久。

        “你弄的？”她明知故问。

        罗迪把她的行李放在沙发旁边，耸了耸肩。

        “过节嘛。”他的语气很轻巧，但柳依注意到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耳朵尖红了一点。

        “圣诞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