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高中毕业那年，柳依发现自己的shenti出了些不对劲。

        起初只是早上起来恶心。

        她以为是毕业考前熬夜太狠，胃出了mao病。但恶心感一天比一天重，闻到邻居家zuo饭的油烟味就要扶着水池干呕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的xiongbu胀痛得厉害，穿衬衫的时候扣子勒得chuan不过气。

        那面穿衣镜照出她的shenti，侧过shen看的时候，腰线似乎比从前模糊了一点。

        她站在药店的货架前转了将近半个小时。

        手指在一排验孕棒上扫过去又扫回来，脸烧得通红，总觉得周围所有人都在看她。最后她低着tou拿了一盒最便宜的，付钱的时候把零钱数了三遍，手指抖得ying币掉在柜台上gun了一圈。

        店员是个中年女人，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柳依几乎是把东西抢过来sai进口袋，一路跑回了公寓。

        两条杠。

        她把验孕棒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包装盒上的说明都快被她盯出dong来了。

        她在狭小的卫生间里蹲了很久，膝盖抵着冰凉的瓷砖墙bi，直到tui麻得站不起来。

        窗外是lun敦灰蒙蒙的天空，鸽子在窗台上咕咕地叫。

        她的第一反应是慌，铺天盖地的慌。罗迪在爱丁堡，还有两周才毕业。她不敢给他打电话――打过去说什么？说她怀孕了？他能怎么办？他正在准备毕业答辩，他的母父还从未见过她，他甚至从来没在电话里提过“结婚”两个字。她也不敢告诉母亲。她太知dao母亲会怎么说了。

        母亲不会帮她，母亲只会计算这件事值多少钱。

        她给柳衍打了电话。

        柳衍在电话那tou沉默了很久，久到柳依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柳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很平，带着姐姐惯有的那种置shen事外的冷静：“我带你去打掉。”

        柳依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但柳衍的语气不容商量，像是在chu1理一个需要快速解决的烂摊子。

        柳依没有别的选择――罗迪不在，母亲不能说，这个世界上能帮她的只剩柳衍了。

        柳衍安排了一家郊区的私人诊所。

        姐妹俩约在地铁站见面，柳依穿了一件宽松的深色连帽衫，tou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其实她的肚子不算大，好像肚子里的孩子知dao她不想要她。

        她远远看到柳衍站在地铁站口的麦当劳招牌下面，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妆容jing1致，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柳衍看了她一眼，把咖啡递给她。

        “你知dao几个月了吗？”

        这是那天柳衍对她说过的最接近关心的一句话。

        柳依只是摇了摇tou。

        诊所是一个小小的白色房间，空气里有漂白水和某种说不出的消毒剂味dao，前台护士的表情和药店店员一样平。

        柳衍在填表格，钢笔刷刷刷地划过纸面。

        柳依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看着墙上的孕期知识海报，手指攥着衣角，攥得骨节发白。

        海报上印着一个小婴儿蜷在母ti里的照片，粉红色的，拳tou只有he桃那么大。

        她忽然想起罗迪那晚在爱丁堡窗台上挂的那棵小圣诞树，树上那颗歪歪扭扭的mao线星星，他眼里的映出星光，还有她脖子上的燕子项链。

        如果我把这个孩子打掉，她想，我就永远不知dao他会不会给我一个家了。

        但是我必须这么zuo，柳依看着姐姐利落的落笔，心里也下了决断。

        就在这时候母亲推开了诊所的门。

        柳依永远不知dao母亲是怎么找到她们的。她后来想过很多种可能――柳衍的手机被定位了，母亲翻了柳衍的通话记录，或者母亲只是单纯地跟踪了她的两个女儿。

        无论哪种方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母亲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任何柳依以为会出现的表情。

        柳月珍脸上只有一种东西：算计。

        “你不能打掉这个孩子。”母亲站在诊所惨白的日光灯下，声音很平，像是在宣读一份合同条款。

        她的目光从柳依的小腹扫到柳衍手里的表格，又扫回来，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柳依从tou凉到脚的话

        “这是德莱文家的孩子吧。柳依，你终于zuo了一件对的事，可是你为什么要把这个孩子打掉？”

        柳依张了张嘴，但她说不出话。

        她的hou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可能是孕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