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斐然知，赵恒军政大权独揽的时代已经降临。等待他们这些企图阻挠北征、暗中使绊子的文官们的，将是屠刀与灭族。

        心腹吓得浑一哆嗦，连带爬地就要退出书房。

        文斐然冷声喝，他快步走到书案前，一把扯下腰间那块代表着大炎文相最高权力的紫金腰牌，极其暴地进那名心腹手下的怀里。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文斐然手中那只他平日里最为喜爱、把玩了十数年的素净白瓷茶盏，毫无征兆地从那双颤抖的枯手中脱落，狠狠地砸在青砖地面上，摔得粉碎。名贵的茶水四下飞溅，沾了他那绣着仙鹤的官服下摆。

        文斐然那张老谋深算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惊骇而扭曲变形，双眼死死地盯着桌案上那份军报的抄件，膛犹如破损的风箱般剧烈起伏。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绝境面前，这位老辣的政客展现出了令人骨悚然的冷血与果断。他没有选择与文官集团共存亡，而是选择了一条最卑劣、却也是唯一能保命的毒计――出卖所有人。

        「你，立刻动，带上相府的死士，日夜兼程去北境！亲自实方靖远这份捷报的真伪！要快！要准确！！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漏，知吗？！」

        但是，政治博弈中的现实，往往比最恐怖的噩梦还要残忍。

        但仅仅过了几息的时间。

        文斐然那双干枯如鸡爪般的手，颤巍巍地接过密信。当他撕开火漆，借着昏黄的烛火读完上面每一个字后，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那直了半辈子的脊梁，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

        文相府，幽静的书房内。

        文斐然死死盯着手下的眼睛，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块腰牌允许他动用相府在沿途各州府暗中布置的一切黑白两关系，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查出个所以然来。

符般的奏折，将粮草运送的困难渲染得犹如天堑。文斐然坐在书房里，品着香茗，心中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只等方靖远大军陷入泥潭的军报一到，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切断补给，让那十万禁卫军化作漠北的冰雕。

        情报证实了一切。方靖远不仅缴获了王庭主旗，更是将大荒汗国的前线主力击溃，北境兵权已然无可逆转地落入了赵恒的中。

        手下接过那沉甸甸的腰牌，显然也深刻理解了这件事情关乎相府满门老小一百多口的生死存亡。他郑重地点了点，将腰牌贴藏好，飞速转应命而去。

        不世之功，已然落定！

        大势已去，败局已定。

        垂拱殿内，烛火通明。

        「啪啦――！」

        背插红旗的驿卒一路狂奔，直冲皇城。

        方靖远借着慕容飞燕提供的绝密情报，犹如神兵天降般避开了所有的草原暗哨。大军长驱直入，未遇分毫抵抗，成功突袭大荒汗国王庭，并斩将夺旗，缴获了大荒汗国的王庭主旗！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车，冒着凄风冷雨，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戒备森严的皇偏门。

        那名心腹风尘仆仆、满泥泞地赶回相府，双手颤抖着将一份用火漆密封的情报呈到了文斐然的面前。

        这位在大炎朝堂上翻云覆雨数十年的文官领袖，生生地用那残存的理智，强行压下了心中那足以让人发疯的恐惧。他深了几大口气，迅速整理好那几近崩溃的情绪，原本赤红的眼眸再次恢复了那种犹如毒蛇般的冷厉。

        这份震惊了满朝文武、让整个文官集团如遭雷击的绝密军报，在朝堂上轰然炸响――

        「八百里加急！北境捷报！八百里加急――！」

        文斐然坐在太师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在心底疯狂地祈祷着，祈祷那份震惊朝野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不过是赵恒为了夺权而布下的一层政治迷雾，是虚张声势的假消息。

        守在门外的心腹手下听闻动静，急忙推门而入，见状满脸关切地走上前：「老爷，您这是……」

        然而，苍天似乎同这位算无遗策的大炎文相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文斐然猛地抬起，双目赤红如血，犹如一发狂的老狮子般，对着那名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厉声斥骂。那声音中夹杂着无尽的惊恐、挫败与对未知命运的深切战栗。

        当夜，子时三刻。

        方靖远的那份八百里加急军报，犹如一颗从九天之上砸落的燃烧陨石，轰然砸入了京城这座深不见底的政治池塘，掀起的滔天骇浪瞬间淹没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

        书房的门再次合上。

        半个月后，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

        「回来！」

        「！出去！！」

        就在文斐然筹谋着下一步如何将黑锅完美地扣在红云商团上时，一阵急促而疯狂的蹄声，踏碎了京城清晨的宁静。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草原腹地怎么会如履平地？王庭主旗怎么可能这般轻易被缴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