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高高端坐在龙椅之上，冷眼俯视着那个跪在玉阶之下、浑透的大炎文相。

        文斐然没有半分犹豫，从袖中掏出厚厚一叠账册与密信，高举过。

        「罪臣文斐然，叩见陛下！臣今夜入，是来向陛下请罪，并呈上乱臣贼子之铁证！」

        在这肃杀的深夜里，文斐然将昔日那些与他称兄弟、结成同盟的心官员，毫不留情地爆了个底朝天。

        尚书钱穆私吞赈灾粮饷的账目、侍郎刘文远收受商会贿赂干预盐铁批文的铁证、兵侍郎孙定倒卖军用械的私信，以及京营军司统领萧厉克扣军饷、强占良田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详尽无比地呈现在赵恒面前。

        为了表明自己「坦白从宽」的诚意，文斐然甚至毫不避讳地将自己这些年来收受下级官员孝敬、贪污受贿的大分消息，也一并交代了出来。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陛下！」文斐然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带着一丝病态的谄媚与残忍，「臣还要检举，钱穆、孙定、萧厉等人，丧心病狂，竟妄图在北征大军深入漠北之时，断绝方将军的粮草！」

        他将雅风水榭内那场密谋和盘托出：「他们已暗中安排相熟的商，渐次减少运往北方的粮食；并故意将大军后勤物品的运送路线，给北地的匪。更令人发指的是，萧厉竟打算暗中调遣京城军营中少数可信的兵卒，换上胡人的装束，去荒野上侵袭、焚毁朝廷的运粮队！」

        这些足以抄家灭族的惊天阴谋，被文斐然用一种近乎邀功的语气，统统倒在了赵恒的脚下。

        说完这一切，文斐然整理了一下漉漉的官服，随后，这位曾经高高在上、在朝堂上不可一世的百官之首，极其卑微地、五投地地趴伏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将额死死地贴着地面，用一种恭敬到了极点、甚至抛弃了作为人所有尊严的语气，大声说：

        「臣文斐然，自知罪孽深重。但臣愿为陛下」玉阶下的一条看门狗「，世世代代供皇上驱策，撕咬那些心怀叵测的逆党！惟愿皇上天恩浩，宽宏大量，宽恕臣往日之过错！」

        垂拱殿内，烛影摇晃，将赵恒端坐在龙椅上的躯拉出一威严而修长的暗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宛如一滩烂泥般、死死趴伏在玉阶之下的文斐然，心中思绪犹如翻江倒海，万千感慨在腔内激碰撞。

        时光若是倒退回两年前，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老贼，可是敢在金銮殿上引经据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驳斥他这位大炎天子的决断；一年半以前，这老狐狸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借着祖宗礼法暗设毒计谋害太后；就在一年前，皇家刚刚起步的产业，也被他派人在暗中百般搅局；甚至就在半年前，这群丧心病狂的文官还密谋着要截断远征漠北的数十万大军粮草，企图葬送大炎的国运！

        可如今呢？

        这曾经不可一世、在大炎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文官领袖，就这么毫无尊严地五投地，跪倒在他的脚下。为了保住这条老命，文斐然不仅将过去的种种罪行悉数陈述，更是像倒豆子一般，将那些死心塌地追随他的同伙一一供出。

        要知，文斐然交出的这份名单，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那是大炎朝堂最心、最隐秘的权力圈层，那些自诩清、底蕴深厚的高官们，本看不上燕明玉那等以色侍人的探子，燕明玉费尽心思也难以接到他们真正的贪腐内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