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顾星河眼睛睁开一条
,「睡了还是困。没休息好而已。」
安小满把模拟卷拽回来,写了两行,又停下。笔袋口那点纸角还在引诱她,她用指尖碰了一下,没抽出来。沈清言看她一眼,没说话,不说话比抽走更
用。安小满讪讪地把笔帽咬回去,去对付差分。
安小满把纸条递过去,像交出一颗还没吃的糖,有点不舍。沈清言夹好,动作很快,没多说什么。
「气息,你到现在还没说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味。」苏晚嚼着话梅,
糊不清地问。
「写吧。」林夏说,「写完再睡,纸条在本子里,本子在沈清言那儿,你安心写就行,别老惦记那点破纸条。」
夜风停了一阵。窗帘上的梅窗格还在。苑里的灯
着。笔尖沙沙响。安小满把第三题写得歪歪扭扭,吐掉话梅
,觉得大概能交上去了。枕
上要是再沾一点酸甜,明天排煲仔会更有劲。
顾星河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她盯着幻灯片上那个容积数字,嘴边哦了一声,又趴回去。
「我天天喝,也没闻出个所以然。」顾星河用指节敲了敲瓶子,「那天喝了还是转不动,你说这玩意儿到底
不
用啊。」
沈清言把观察笔记翻过一页,纸边已经起
。她没开会似的,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今早食堂,一个学姐端托盘,手在侧腰那儿轻轻按了一下,麻辣香锅端得稳稳的,一点都没晃出来。」
苏晚把模拟卷拽到自己面前:「行了,我还有三
题没写,你们吃你们的,我写我的,别打扰我。」
她竖起一
手指:「所以今天的关键词是应变速率。给组织时间分裂、重排。太快,缺血、撕裂;太慢,模型没有意义。作业要写的是怎么加、什么时候停。」
安小满把话梅袋卷起来,
进苏晚明天会来拿的位置,忽然觉得这一晚像是单纯串了个门,不像开会,这样
好,可以睡个安稳觉。
然后她的手极自然地往裙摆内侧一探――那里没有口袋。可她就那么一抽,便抽出一卷薄薄的、卷好的讲义,摊开在台上。
「不去。」许晏说,「今晚写,写完睡,后山又不会跑,急什么。」
「空着总比乱填的强。」陈予白点点
,把本子翻回习题那一页,语气很坚持,「宁可不记,也不能瞎编。」
「空瓶要回保温箱,别玩丢了。」陈予白
也不抬,「我到现在都查不出这补充剂成分是什么,公开资料就写了『营养支持、高负荷学习专用』,
糊糊的。军训那几天起我记得有点气息,后来也没什么新变化了。」
隔
特征值还在吵,不过吵完总会停的。等停了,梅苑的灯还是
的。
光里面是七个人,有空瓶,有还没写完的模拟卷。写完了也还会有明天,明天先去黄焖鸡窗口报到。
教室里静了片刻。窗外的风把枯枝刮得轻轻响。
「我哪有那么金贵。」顾星河笑,笑完又哈欠连天。
「写就写,别咬笔帽了,咬这个。」安小满把话梅往她手边推。
「知
了知
了,队长。」苏晚翻白眼,眼里却带着笑意。
后排有人应了一声。安小
人往三零七挤。林夏把杯子收进柜门,沈清言把自己那叠生工打印稿挪到床上,空出半张桌。桌面上摊着安小满没写完的高数模拟,封面折了角,一看就是被翻来覆去
搓过好几遍。
沈清言的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她按灭,屏幕朝下,转
去给林夏递纸巾,动作行云
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生物工程
「习惯吧。」许晏靠在床
,若有所思,「像是隔着衣服确认某个位置。确认什么我也说不上来,看那动作也不像是疼。」
「你们真不去后山?」苏晚忽然抬
,「我不是激你们啊,加排是真的躲不掉。真去不成,别在群里等我回『还那样』就行。」
「弹
。」
「你还有心思玩这个。」安小满转了转瓶子,觉得
新鲜。
上课铃响过两分钟,姜教授才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年纪看着比贺老师更大些,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白大褂松松披着,整个人却不散。她在讲台前站定,目光从一排排脸上扫过,并不急着开口。
「透气嘛,人不能光学习不
气。」安小满把袋子丢到她桌上,「先吃,吃完接着写,我又不耽误你正事。」
「我知
啦。」顾星河扁嘴,「别的时候熬夜,好歹还能
一阵子,那天是真
不住了,脑子跟灌了铅似的。」
三零九比她们晚一步。许晏先到,手里一本大学物理。顾星河跟在后面,短发被穿堂风
得更乱,进门先找墙靠,眼睛能对上人了,可还是浅浅的,没什么
神。
沈清言经过安小满
边,看见笔袋口还
着那点纸角:「给我,我夹进本子里,免得你明天又掉得到
都是。」
「能喝就行,
不住就赶紧睡觉,别跟瓶子过不去。」苏晚把
吐进纸巾,声音很随意。
「开放式设计。」姜教授把讲义翻到最后一页,「一页。选一种
组织或支架,给出渐进应变方案:频率、幅度、失稳判据。下周一交。余澄,下课收预交名单。」
林夏把热水倒进三只杯子。杯子不齐,她又摆齐了。摆齐了才把模拟卷按平:「第三题从这里起,起了就别去摸纸条了。」
苏晚从后排探过
来,高
尾扫过安小满肩膀:「别问了,问了她也还是这句话,先撑过这节课再说。」
「那就再吃一颗提提神。」安小满把话梅拆开,先分给苏晚,再
到顾星河手心,「这个不解困,但至少能让你嘴巴动起来,别老打哈欠。」
下一张是子
轮廓的示意,标着孕周和容积。
「哦,也可能是这样。」安小满应了一声,又
一颗话梅进嘴里,酸甜在牙上炸开。
屋里剩下三零七。林夏把桌面
干净,小本放进抽屉。安小满的模拟卷还摊着,她把笔递回安小满手里。
「可能吧。」顾星河笑了笑,又打了个哈欠,没再往下想。
顾星河从口袋里摸出两只叠好的补充剂空瓶,瓶口对瓶口,往桌上一立,像两枚小兵。她一边
话梅一边摆弄:「今天收的,你们看,我这两天没别的乐子,就爱叠这个玩,还
解压。」
林夏把话梅
叠进纸巾,叠得很齐:「像整理衣服吧,习惯的人都这样,
的时候自己都不看手,跟条件反
似的。」
林夏把自己的小本打开,把作业截止日期抄得整整齐齐,又随手写了补充剂、侧腰、灯几个字,字很细,像是怕自己忘了明天要交什么。她没把本子转给大家看,抄完就合上,合上之前她看了安小满一眼,像是在确认纸条已经不在笔袋口了,确认清楚了,才把杯子收进柜门。
「我没摸。」安小满心虚地把笔袋拉链拉上,拉链响了一下,像把问号也关进去了。
「血
、韧带、
肤,都靠它回弹。」姜教授用激光笔点了点图,「工程上最关心两件事:能拉多长,放开以后能不能回来。」
「弹
白会在周期
应变下重排。成纤维细胞感受到基质被拉,转录改变,纤维重新铺。这是力学生物学,不是比喻。」她点了点图,「整形外科组织扩张术:按周注水,
肤面积增大。撤
之后,新长的组织能保住一
分面积。以后
支架、
缓释,应变速率和血供都要写进模型。」
沈清言把灯拧暗一格:「行了,剩下的明天再写,早点睡。」灯光暗下来,作业还在那儿,明天再补也来得及。睡了之后,空瓶子自会回到保温箱里,箱子就在门口,门口有霜,霜也进不了屋子。
「因为细胞外基质已经按新的构型沉下来了。」姜教授点
,「有人叫组织记忆,我更愿意叫残余应变。来不及重塑,就是坏死。等得及,才有那条还能回来的曲线。」
「上一节讲细胞骨架。」她放下粉笔,声音不快,「今天讲弹
组织。弹
白,和胶原
白。一个像橡
,一个像钢
。」
「谁开会了。」顾星河扁嘴,又打了个哈欠,「我就是困,困也能叠瓶子,叠完我就收,你们别老盯着我。」
「知
了,有风没风都要讲,不许光说一句『还那样』糊弄我们。」安小满点着她说。
陈予白站起来,把空瓶推回给顾星河:「瓶子你自己收好,该回箱子的赶紧回箱子,别搁桌上占地方。」
「那再坐一会儿呗。」安小满把最后几颗话梅倒出来,「下周要是有空,去望园石走两步也行,不用爬太高,就当散步。」
「姜教授。」许晏举手,声音清楚,「扩张
撤掉以后,为什么不全
缩回去?」
苏晚抬眼,眼睛里带着点惊讶:「你咋还记得后山这茬啊?我还以为你被高数折磨得把这事儿忘干净了。」
投影切到一张扩张
剖面。
在
下,旁边标着注水周次。
有人低
猛抄。安小满把「回弹明显变差」写进导论笔记,字有点歪。
姜教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人散得很慢。三零八先走,苏晚回
还喊:「话梅留下!我写完来拿!」三零九随后,许晏手按在顾星河肩上,像怕她走着走着又往墙上靠过去。
「说不清。」陈予白皱着眉想了半天,「反正很淡,不像药,也不像糖,就是能闻出来『有』这么个东西,
是啥我也形容不上来,你要真好奇自己去闻闻看。」
「你又没睡?」安小满问。
动作快、稳,像从公文包里取文件。
陈予白把眼镜推回去,夹了一颗话梅
进嘴里,书签仍夹在没
完的那一题上:「行,吃完我还得算,这题我卡半小时了,你可别跟我聊太久。」
苏晚真咬了一颗,酸得整张脸皱起来,
尾跟着一抖:「你这是趁机报复我是不是,报复完我还是得写,特征值又不吃话梅,我这题该不会还是不会。」
「有空再看嘛,数不清就别
数,别把自己
太紧。」安小满劝她。
苏晚
糊糊地插了一句:「我合唱团加排,我尽量去,真去不成你们也别等我,回来我给你们讲讲后山有没有风就行。」
安小满「哦」了一声,坐下。差分和极限还是那两行,隔
苏晚又开始跟特征值吵架,声音隔着墙,闷闷的,却透着活气。这样热热闹闹地活着也
好,至少话梅
还可以再吐一颗。
夜风从坳口灌进来,窗
叫了一声。梅苑的琥珀灯把五
梅窗格印在窗帘上,一小片,纹丝不动。
「那是因为你三点才睡,跟补充剂没关系。」许晏一针见血。
沈清言拿起笔,先写作业,手机仍扣着。她写了半页,把安小满那行歪了的极限改直,没有批评,语气很平静:「这里换元换错了,你再看一眼原式。」改直了,安小满「哦」得更小声,赶紧改。
「妊娠子
。容积变化极大,平
肌增生、胶原重排。分娩后大
分回缩,不是所有改变都可逆。导论课只要求记住:重塑有窗口,也有残留。」
「那你赶紧写,我们坐着,坐着又不算耽误你。」安小满把
吐进纸里,笑嘻嘻地说。
「睡了。」顾星河说,声音闷闷的,「睡了还是困,我这几天是不是被诅咒了,怎么睡都补不回来。」
「十分钟到了。」许晏看了眼表,自己先笑了,「我也没说要给你们计时,就是随口一提。」
「你可真够正经的。」顾星河把瓶子叠好,
回口袋。
「多半是仓库进货吧,你别什么都往耳朵里装,脑子够用吗?」苏晚
也不抬地怼她。
「你睡了?」安小满问,凑近了看她脸色。
笔袋里那张皱纸条
出来,灯、周期、人影,问号还在。安小满按回去,没展开细看,心想改天有空再研究。
安小满看着那张标了孕周的图,倒
了一小口气。数字大得离谱,她第一反应是:这也能算进作业?
顾星河把第二只空瓶也立上,立完自己先笑倒了,瓶子
到林夏手边。林夏扶正,
回她口袋:「回箱子,别在桌上开小型会议了。」
投影亮起来。切面图上那些波浪状的纤维密密的,像一张被拉过又还想缩回去的网。
气里全是担心,「你再蔫下去,我可就把你按在宿舍里不许出门了。」
「你先别把我报进去。」许晏看着顾星河,语
姜教授已经往下讲本构关系、应变速率、血供。她在投影上画出一条慢慢抬
的线,又画一条陡升后断裂的线:「左边是你们要交的设计。右边是临床上注水过猛的急。作业用工程判据――应力集中、缺血征象、回弹明显变差,出现任何一条就减载。不要写感想。」
许晏听得很认真,像碰到会的题。沈清言把「应变速率」「重塑」「残余」抄下来,字迹细,是她一贯的抄法。
星期一下午,实验楼三楼。走廊里有一
淡淡的试剂味,窗外面的银杏只剩光枝,风一刮,干得发白。
前排有女生抬
看了一眼,只当她课前把讲义卷好了拿着,又低下
去。
顾星河靠着墙,声音有点发糊:「对了,我之前在食堂后厨那边,听见有人说了一句『容量记录已更新』,也不知
是在记什么东西,怪耳熟的。」
林夏把板书「弹
白 / 胶原
白 / 应变速率 / 残余应变」誊得很齐。她就是爱把字排好。
陈予白的本子翻到一页空格子,她自己先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灯楼那页,我两周没记了。晚上写完作业就一点都不想再爬起来数了,说实话这活儿有点枯燥。」
安小满进门的时候,顾星河已经趴在桌上,短发压出一
印。许晏把水杯推到她手边,自己坐得直,本子却翻到生物工程导论那一页,空白还很多。